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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天酒地」的賞櫻會移動的城市

每年三、四月是日本櫻花盛開的賞櫻(日語:花見)季。日本人成群結伴,準備各式各樣的吃食和酒水,蜂擁在櫻花樹下舉行「花宴」。不只親朋好友相偕戶外賞櫻,公司行號更組織起賞櫻會,展現集體向心力。

幾年前,我在東京跟隨友人參加賞櫻會,大夥飲酒唱歌,熱鬧非凡,猶如台灣人中秋節的賞月烤肉活動。櫻花花期只有七到十天左右,短暫絢爛、隨即凋零。在那櫻花吹雪的季節,花瓣不時飄落進酒杯,大夥頻頻舉杯敬酒。當我舉杯啜飲泡著落櫻的「花酒」,微醺中彷彿也感染到日本人追求剎那永恆的浪漫。「花天酒地」的賞櫻會,可說是日本人春季最具文化傳統的集體活動。

初來乍到的外國旅客,置身新宿車站附近街頭,不免因雜亂的招牌海報、藥妝店叫賣聲的混亂場面,而驚惶失措。霓虹燈光閃爍的秋葉原,令人目眩神馳,像似荷蘭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然而,當你踏入載滿乘客的巴士、地鐵車廂內,卻安靜的像台灣聯考的考場;若你拐進住宅區的巷弄,更要驚訝於秩序井然的空間。

文化裡的雙重性格

今年初,我旅遊日本溫泉區,投宿一家只有八個房間的傳統日式旅館。我坐在室內陽台的休憩椅上,欣賞室外庭園景致,耳邊傳來山風拂過樹梢的聲音、夾著涓涓流水聲,如同室內掛軸上的字:「呆坐聽松風」。晚餐進行二小時,每道料理的食材、器皿、烹調、配色、擺盤和上菜的流程,都令我感動。這是日本追求極致的服務文化。

幾天後,住宿一家大型的溫泉旅館,碰到日本公司集體出遊的團體。不只泡湯的大眾池,人滿為患,喧囂吵雜,如同炎夏的海水浴場,當晚,團體遊客的酒宴,杯觥交錯、人聲鼎沸,像似台灣廟會節慶的流水席。平時溫文儒雅的日本人,集體出遊時似乎像川劇變臉般大轉變,雖還不到放浪形骸的地步,卻也流露出了放縱不羈的另一面。隔晨,在門口玄關碰到正在集合準備上車的同一團體,人人又恢復了彬彬有禮的形貌。

日本人不是世界上唯一喜歡集體行為的民族,但是一群日本人的集體行為,卻往往和一個人的平日言行大相逕庭。日本文化的矛盾性,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美國人類學者露絲.潘乃德(Ruth Benedict, 1887-1948)的《菊花與劍》(1946),對日本文化的雙重性,有深入的分析。年輕時,第一次閱讀此書,似懂非懂,只是覺得新奇有趣。這次,我在旅途中又重讀此書,對日本人的雙重性有了另一層面的體會。

旅行中的集體意識

京都是我喜歡的城市之一,不是因為它是千年古城,而是我喜歡京都數不盡的大小神社寺廟。我不是虔誠的信徒,但是我喜歡觀察日本人參拜神社寺廟的言行舉止。日本人參拜時在「手水舍」的洗手池,用勺子舀水「淨身」,拜殿的鞠躬、投錢、拉鈴鐺、拍手、雙掌合十、許願等一整套流程,儀式性十足。無論男女老幼,參拜時都依循同樣的一套流程,這是日本集體行為的典型。

日本人旅行,無論是國內或國外,都喜歡成群結伴,同時將旅行目標聚焦在代表性的觀光景點,集體分享旅遊的經驗。日本人出國通常隨身攜帶旅遊指南書或下載手機APP,依據建議安排旅途中的食衣住行和娛樂,就算是小費也依據書中建議。因此,即使是各自安排的行程,最終日本人的旅遊經驗,往往呈現出集體的一致性。

超人氣的賞櫻步道

世界各地的城市,不乏有和哲學家扯上關係的步道。我喜歡的兩條所謂的「哲學」道路,一條在德國的海德堡(Heidelberg),另一條就在京都。

德國海德堡的「哲學家小徑」,大約兩公里路長,但部分路段陡峭曲折,沿途幾無商家店鋪,遊客不多,更少有成群結隊,是一個人可以不受干擾的沉思之路。反之,京都的「哲學之道」,雖也約兩公里,卻是人氣很旺的道路。

沿途有咖啡館、茶館、餐廳、手作店鋪,十分熱鬧。尤其春天賞櫻、秋天賞楓,夏夜有螢火蟲閃耀熒光,步道隨時都是摩肩接踵,實在不具備一個人獨自思考的情境。相對於海德堡哲學家的遠離人群,京都的哲學之道,卻是在集體分享的情境中醞釀形成。

又到了日本人集體賞櫻的季節,來趟「花天酒地」的日本行,正是體驗日本人集體性格的難得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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