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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房子給葡萄住!皮庫島火山下,復興五百年酒文化Pico葡萄酒 Part 1

走訪葡萄牙酒區,這回選擇的是深居大西洋中的亞速群島(The Azores),它是由九個小島組成的自治區,東離歐洲大陸有一千六百公里之遙。其中皮庫島(Pico)葡萄園景觀與文化,名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的世界遺產。島上由火山岩砌成的黑色格狀石牆(currais),在鹹鹹海風中圈封了酒業興衰,幾個世紀,曾經繁華的葡萄園現在已被灌木叢取代。世界遺產,原來是被世界遺忘的資產!

皮庫島葡萄園
從原生品種找新生


從里斯本出發,約兩個半小時可達亞速群島,原本與世隔絕的遺世世遺,竟隨廉價航空盛行而來到腳下。皮庫島加烈酒早在十五世紀即有記載,十九世紀更有超過三千公頃葡萄園,廣受沙皇與貴族喜愛。不過從一八五四年起受白粉病與葡萄根瘤蚜蟲病侵襲,皮庫島酒業一蹶不振,葡萄園大多。

現在的皮庫島只剩下二百五十公頃葡萄園,但前人為種植葡萄而構築的石牆卻依舊存在。這些由玄武岩(熔岩)砌出的石牆,勢如迷宮、狀似棋盤,將低矮約半公尺的葡萄「圈」在其中。若說一般葡萄園彷彿油畫寫生,這黑色葡萄園恰似炭筆素描。這獨有的葡萄園景觀及釀酒文化,二○○四年成為世界文化遺產,是葡萄牙酒業自二○○一年上斗羅河酒區(Alto Douro)申遺成功後,第二位世遺成員。

過去在里斯本擔任葡萄酒評審時,曾嘗過來自亞速群島Azores Wine Company的好酒,印象深刻。透過朋友轉介,這回找上了它的合夥創辦人菲利普‧羅查(Filipe Rocha),冒昧走訪。這位「網友」很訝異怎會有一個台灣人跑來偏遠的大西洋小島訪酒,結果兩人就千萬里相約在島上的一座百年教堂前。

九月天正午,我跟著菲利普走進皮庫島奇幻的葡萄園,沒有浪費時間寒暄,直接對著那壘壘的石牆指指點點。菲利普說,那些石牆高約一‧五公尺,大概是9×12公尺一格,主要是保護葡萄免受海風侵襲,降低鹽分影響。同時,玄武岩白天易蓄熱,晚上釋放時,可減緩夜間氣溫太低對葡萄的影響。他喃喃的說,「這些數百年的石牆有著先民智慧,承接之餘,只能尊敬!」

皮庫島葡萄園幾乎沒有壤土,一株株葡萄是從石礫破地而出,菲利普娓娓道來他與知名釀酒師安東尼奧‧瑪沙尼達(António Maçanita)的想法——希望世界能喝到亞速過去傲人的山與海,而不是憑弔處處斑駁的石牆。

不過,皮庫島酒業荒廢已久,上世紀末才慢慢復甦,瑪沙尼達在十多年前曾在聖米格爾島(São Miguel)種植國際品種,結果以失敗收場,經歷許多摸索後,他決定從歷史中出發,答案是:重返為人遺忘的原生品種。

種在海邊的原生種
聽螃蟹唱歌長大


菲利普與瑪沙尼達確實充滿理想,因為如今的葡萄園像是爐渣遍布的工業用地,百廢待舉。幸而當地釀酒師保羅‧馬夏度(Paulo Machado,Insula Vinhos酒莊)認同此理念,帶著經驗與土地加入,三人共同精進不甜酒款。這計畫十分大膽!因為即使有歐盟與地方政府補助,但整地經費高昂,除了整修石牆,還得開鑿石塊,再從鄰島法亞爾島(Faial)運來壤土敷蓋,並一株一株種下葡萄。

復育原生品種是個美好想法,但荒廢多年的葡萄園早已草木叢生,上有許多粗大灌木。為了種植經濟作物而除草砍樹(尤其樹根極難清除,必須施藥),環保人士對此很有意見,質疑與抗議聲浪不斷。菲利普說,他們花了很多時間說服與溝通。

此外,酒業競爭激烈,這樣的酒產量低、成本高、幾乎沒有經濟效益,對內如何說服地主,對外又如何說服買家?我問菲利普,這種沒土、沒棚、沒架、又不引枝的葡萄園,每公頃能生產多少酒?他說:大約一千二百公升,這單位面積產量是低得嚇死人,布根地特級園大概是它的三倍。

我們在簡單釀酒設備旁喝啤酒、吃披薩,聽菲利普說著他們的努力。他自誇說,很多葡萄園自稱受惠海洋,其實離海還有幾十公里,我們葡萄園就在海邊,甚至能聽到螃蟹歌唱。「因為在海邊才有足夠日照?」我接著問。「沒錯!葡萄需要日照,海邊沒有陰影遮蔽,所以是選址的最好答案。至於擋海風與海鹽的工作,就交給先人留下的石牆。」

這群熱血的釀酒人,幾年前就已向世人證明了成果,幾款不甜白酒均受到極高評價,讓亞速重回世界葡萄酒地圖。他們從舊歷史寫新篇章,因為過去皮庫島是以Verdelho品種所釀成的加烈酒(licoroso)聞名,只有加烈酒才能夠冠上法定產區名稱。如今,Verdelho只占全島種植面積四%,加烈酒不過是全島葡萄酒產量的一○%,生產主力已經轉成抗病且多產的在地葡萄品種Arinto dos Açores,生產形態則是不甜白酒。

3款特殊品種
礦石與海味合奏


由於酒莊(其實稱農舍比較適合)正尋址擴建,我們就借了另一位主人保羅‧馬夏度的Insula Vinhos酒莊品飲。把桌椅從屋內搬出,對著大海與葡萄園說天道地,這種享受就算沒有酒,不醉也是很難。白酒先從Verdelho開始,依次Arinto dos Açores與Terrantez do Pico等品種酒。它們各有巧妙,可是款款有著清楚的風土條件,可以立即感受來自岩石的礦物感,當然還有海水的鹹味。

菲利普花了很長時間解釋酒款,像Verdelho加上「原始」一字,就表示它與歐洲大陸同名品種不同,有著清楚新鮮檸檬味,層層柑橘屬香氣,清爽而不厚重。另外,Arinto dos Açores也非葡萄牙本土的Arinto品種!此葡萄如今是皮庫島主力,整款酒配上在地海鮮鍋(Cataplana),如同坐擁無敵海景;另有浸渣版,酸度較低,中段更厚實,適合追求豐富口感的酒友。三者中最鹹的要屬Terrantez Do Pico,是個幾乎滅絕的品種,復育成功要感謝瑪沙尼達,不到一百株,釀出的酒有分量卻細緻均衡,成熟黃色水果中伴著鹹鹹海風。

紅酒方面,歐盟禁止新植的Isabella品種算是亮點,這是一種美洲釀酒葡萄,據說毀了整個歐洲葡萄園的葡萄根瘤蚜蟲病,就是由它從美洲帶入(本身抗病)。值得一提的是,原酒款酒標上本有此品種名,二○一五年份起刻意以紅色顏料塗蓋,加上酒名取為Proibida(禁酒),反而令人好奇此酒的身世。有著無花果氣息,有點像本地黑后,帶奇特毛皮味,極特殊的品酒經驗。不過菲利普說,目前他們所有的酒款,亞洲統統沒有(居然連日本都找不到),要了解這些酒,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世界文化遺產的價值,有很多地方需要以歷史角度閱讀。像是皮庫島葡萄園,過去只是自成一「格」的石牆遺跡,圈封那曾屬於加烈酒的盛世,但同樣石牆中,荒廢園地如今卻有了新藤與新酒。閱讀這些建築在舊事物上的新想法,才是參訪文化遺產的樂趣。「回到原土地,回到原生品種」,原來尋找新方向,有時只須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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