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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的台北移動的城市

我是典型台北客,出生、成長和工作都在台北。然而,我在台北生活多年後,卻感覺它的形象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陌生。

這些年,我離開臺北,在世界各地移動,渴望從世界這面鏡子,看到台北的形象。我希望在不同文化的對照下,找到台北在世界文化地圖上的位置;我和世界各地的人對話,盼望了解台北客在世界舞台的角色。我每次移動,都在尋找、拼湊台北圖像。

人在異鄉,總是忍不住思念故鄉。我離開台北越遠、越久,越思念台北。我在異鄉,思念故鄉的點點滴滴,逐漸浮現出遠觀視角下的台北圖像。

我懷念倫敦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街頭藝人的表演,也思念當紅歌星在西門町捷運出口廣場的粉絲簽唱會。我懷念巴黎塞納河夏日黃昏光影的「印象派」(Impressionism)景致,也思念台北秋天夕陽西下時河濱公園放風箏的孩童和踩著雙人腳踏車的情侶。我懷念萬人空巷的愛丁堡夏季國際藝術節,也思念台北在台灣大學校園附近的地下音樂團體。我懷念慕尼黑的啤酒節,也思念台北夏日啤酒屋的通宵暢飲。 我懷念威尼斯面具節的歡愉慶典,也思念台北廟會節慶的遊行陣頭。我懷念北京冬天下雪的酒吧二鍋頭,也思念台北東區巷弄酒吧調酒師的私房雞尾酒。我懷念紐約蘇活區的新潮時尚,也思念台北迪化街販賣南北貨的傳統老店。我懷念京都廟宇參拜信徒的虔誠,也思念台北大龍峒保安宮鮮活的傳統信仰。我懷念上海舊租界街道的梧桐樹,也思念台北巷弄中伸出牆外的老紫藤。

在離開家的家思念家

我思念台北逛街的日子。我逛的不是百貨公司名品店,逛的是巷弄老街的昔日歲月。我思念台北美食,不只是夜市、不只是排隊的人氣店,還有代代傳承、唯此一家的老店。我思念台北,不只是那二百七十二平方公里的小盆地,還有可當天往返的台灣頭、台灣尾。

台北的街道名稱如同大陸省市的縮影。初訪台北的大陸客,行走在台北火車站、西門町和萬華一帶,隨處可見重慶、廣州、漢口、寧夏……的街道名稱,不到半天幾乎走遍半個大陸省市。大陸客會在台北街頭看見家鄉的名字,不經意碰到家鄉熟悉的點滴,甚至感覺台北是「離開家的家」。我每在大陸旅行,總是不禁回想台北市相對應名稱的街道風貌,也因此更加思念台北。

衝突卻和諧的混搭魅力

台北是移民城市,是多元族群衝撞、妥協、融合的混搭(fusion)城市。台北面積雖小,但有山有水。既有高聳天際的一○一摩天大廈,也有彎曲巷弄的日式老宅。既是燈紅酒綠的不夜城,也是蟲鳴鳥叫的常綠庭院。雖是忙碌的工商都會,也有鄉鎮鄰里的人情味。台北的空間狹小局促,但生活精彩多樣。台北城歷史不古老,但珍惜祖輩的傳承。台北客有永遠年輕衝動的激情,凡事不滿、抗議,卻又濫情地隨興包容。台北既是喧譁嘈雜的公民社會,也是包容多元價值的和諧社會。台北就是一座「混搭城市」。

越夜越醉人的在地樂活

台北一年四季如春,季節不分明,但不缺生活小情趣。濕涼初春,漫步敦化南路二段安全島的人行步道,緩緩的欣賞花草樹木含苞初綻的春意。炎炎夏日,買一杯珍珠奶茶、邊走邊喝,走在行道樹的茂密樹陰下,躲避熾熱陽光的侵襲。

秋高氣爽,踩著Ubike腳踏車,穿梭河濱公園,欣賞河岸的夕陽餘暉。濕冷寒冬的夜晚,享受清粥小菜、燒餅油條和海鮮熱炒的溫暖。台北是一座樂活(lohas)的城市。

我想念台北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生活形態,不只白天精彩,晚上也不寂寞,午夜台北尤其誘人。台北巷弄的酒吧、咖啡館,夜深、人不靜;爵士音樂充當下酒菜,怎能不醉人。台北的《深夜食堂》,夜夜真實上演。書店的午夜講堂,從晚上十點開講,直到午夜,講者和聽眾都心滿意足才結束。午夜的台北客,就是要錯過最後一班地鐵,回不了家,才算是盡興。

夜深,消夜是回家前最後一站,復興南路二段的清粥小菜是最佳選項,幾十種口味豐富的小菜,連西班牙下酒小菜(tapas)也相形失色。直到東方既白,晨跑者出現之時,搭上第一班公車,才結束台北客的午夜。

我每次遠行,帶著滿滿探尋世界的熱情,唯獨帶不走「思念台北」的心。我在異鄉的台北思念,正一點一滴拼湊我的台北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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