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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台灣小米釀造的粟酒,首次以完整餐序形式進入fine dining體系,展現本土穀物發酵酒的結構潛力。(圖片來源:SLOWAVE)

從土地釀一杯餐桌上的答案。SLOWAVE用三款粟酒探索台灣餐桌酒的當代表達

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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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小米曾是原住民族千年來的主食與祭儀核心,卻在現代農業浪潮中逐漸退守山地,少有機會出現在當代精緻餐飲的語境裡。直到近年,有創業者試圖為這粒古老穀物找到新的位置。SLOWAVE創辦人莊毅欽(Hayden)選擇釀酒,作為他給出的答案。

今年三月,SLOWAVE攜手高雄米其林一星餐廳方蒔the FRONT HOUSE,發起春季餐酒計畫《蒔光漫流:風土粟酒》。三款各具性格的粟酒,對應主廚蔡中和以南台灣風土為本的八道春季菜單,試圖勾勒出一個命題:台灣的餐桌,能否長出屬於自己的配酒語言?

《蒔光漫流:風土粟酒》春季餐酒計畫於高雄方蒔 the FRONT HOUSE 登場,以三款粟酒對應八道春季菜單,探索台灣餐桌酒的當代可能。(攝影:林秀娟)

屬於台灣在地的穀物酒飲

「我們最想做的事,是在餐桌上提供一個新的選擇。我們不是要來替代葡萄酒,也不是要去模仿其他的酒種。」Hayden在晚宴現場表示:「我們是一個來自台灣在地的全生物種酒飲。」

這種謹慎背後,藏著一套清醒的釀酒人邏輯。他研究法式餐酒搭配的基礎原則,前菜配清爽白酒、海鮮配有礦物感的酒、紅肉配有架構的酒,然後從這個框架反推,思考小米釀造出來的酒,在風味光譜上能承接什麼。

「我的邏輯跟一般釀酒師不一樣,我是從現實的需求面去反推。今天這個主廚的牛肉是這樣處理的、鴨肉是這樣料理的,我應該用什麼樣的方位去對應它?」

這種「由酒反推料理」的創作路徑,也是這次合作最根本的倒置。通常餐廳是先有菜單,再找酒搭配;《蒔光漫流》卻是先把三款粟酒交給蔡中和主廚,請他從酒的酸度、香氣、質地出發,重新安排料理的節奏與風味層次。蔡中和在餐會現場也坦承,「這是第一次整套菜單由酒款反向去做設計,有些新的突破。」

SLOWAVE創辦人莊毅欽(右)與方蒔主廚蔡中和(左),分別從釀造與料理出發,讓小米與風土在餐桌上形成對話。(圖片來源:SLOWAVE)

粟,不是小米酒

SLOWAVE的核心原料是台灣小米,卻刻意迴避「小米酒」這個名稱。Hayden 有他的理由。「我之所以叫它粟酒,是想回歸它最原始的古典語——粟。就跟葡萄酒的邏輯去延伸它。」從命名宣告,這並非部落裡代代相傳的傳統釀造,其實是以現代技術為基礎、以風土為靈感的新型穀物酒飲。

差異的關鍵在於麴。原住民傳統小米酒使用各部落在地採集的天然麴菌,風味因地而異、因年而異,充滿不可預測性。Hayden坦言,這種不確定性無法支撐穩定的產品品質,因此SLOWAVE轉向更接近現代釀酒業的做法,研究清酒麴的作用機制,研究葡萄酒的發酵原理,透過可控的科學方法釀出清澈的基酒,再從這個穩定的基礎出發,疊加不同的在地風味元素。

「我希望它有風土,但不能是一個太過無限生長的狀態。每一個地方、每一個部落的麴菌,今年夏天跟明年夏天所產出的風味都不一樣。我們用比較科學的方式去釀造,用研究琴酒作法、葡萄酒作法,釀出相對清澈的酒。」

這次使用的小米,來自屏東三地門。Hayden 說他曾對比花蓮與三地門兩個產區的成品風味,最終選擇三地門,因為釀出來的酒液「迂迴一點」,一種帶層次的含蓄。台灣小米的穩定量產並不容易,他也坦言這仍是實驗階段,「我不確定市場的接受性,但似乎應該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從前菜到甜點,酒與料理彼此交錯、互相閱讀,構築出一場以風土為核心的當代餐桌體驗。(圖片來源:SLOWAVE)

三款粟酒,三種性格

晚宴的主角是SLOWAVE風土粟酒系列的三款作品,各自承擔不同的餐食場景。
勻柳粟酒(Citrus)是最接近白酒概念的一款,定位前菜與海鮮料理。以小米原酒為基底,加入Hayden祖父種的柳橙,透過浸漬萃取帶入柑橘香氣後,再略做蒸餾,去色留香,讓酒液視覺上保持清澈,風格輕盈線條俐落。Hayden說這款被設定用來為鮮料理拉出酸度層次,搭配晚宴中以澎湖軟絲、高麗菜乾、蘿蔔乾構成的「海風日藏」一道,呼應粟酒裡的柑橘調性與鹽膚木的鹹感,「讓鮮味與酒體自然串連」。

勻柳粟酒以柑橘果皮、鹽膚木與草本氣息為核心,入口明亮酸爽,專為海鮮與生食料理設計。酒中柳橙來自 Hayden 祖父親手種植。(圖片來源:SLOWAVE)

韞橡粟酒(Quercine)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徑。結合台灣黑后葡萄的深色果實風味,與小米發酵的溫潤基底,帶出成熟而內斂的個性。香氣中有黑莓與李子的果實調性,亦可感受到類似李鹹蜜餞的鹹甜氣息。這款粟酒被安排對應晚宴主菜「珍饈淬鍊」,以乾式熟成十四天的玉露鴨、里芋、草莓桑椹果醬構成,用以承接料理中的油脂深度與果酸層次。

乾式熟成十四天的玉露鴨佐里芋、草莓桑椹果醬,淋上黑蒜鴨肉汁,以春季交接時的果香與鹹香,構成晚宴最具份量的一道主菜,對應韞橡粟酒。(攝影:林秀娟)

窨香粟酒(Aroma)是三款中最討喜、也是Hayden日常自飲最常拿起的一瓶。含笑花萃取後與小米原酒結合,成品意外發展出蜜瓜調性,原先預期應該走香蕉方向,結果出乎意料。「大家知道含笑花,就會直接想到香蕉,但出來完全不是。這就是風土裡的意外,很妙。」殘糖保留較多,單飲時偏甜,但搭配甜點後酸度反而被帶出,收束晚宴後段的茉莉花茶凍、枇杷、橙花小米甜粥等料理,餘韻乾淨。

窨香粟酒以含笑花萃取入酒,意外發展出蜜瓜調性,酸度圓潤、花香輕柔。搭配甜點時,殘糖收斂,酸度浮現,是晚宴尾段最受好評的一款。(圖片來源:SLOWAVE)

三款之外,還特別邀請高雄Gallery 20.5的調酒師,以粟酒原酒為基底,揉合發酵木瓜、蜂蜜與煎茶,打造一款餐會限定雞尾酒,在第一與第二支粟酒之間作為風味轉場。Hayden說,這是為了讓整體餐飲節奏更加豐富,「菜單是不夠的,所以加了這一杯,讓它可以在兩支酒中間做一個轉換。」

山野春香以田雞腿包入蒜味奶油,以原住民穀物油裹炸,底墊龍蒿馬鈴薯慕斯,搭配甜豆仁、荸薺與文蛤,呈現春日山林田野間的清新氣息。搭配餐會限定雞尾酒。(圖片來源:SLOWAVE)

對土地的執著是最大公約數

選擇方蒔作為合作對象,Hayden說他在意的不是星數,是主廚對在地食材的態度。「台灣在地的主廚,使用在地的食材,能夠做到Fine Dining等級的東西,我抱持同樣的希望,用台灣的食材釀酒,釀出來能夠上到Fine Dining餐廳的酒。我們最大的共同點,就是對這片土地都有一定的執著。」

這種共同執著,在方蒔的菜單設計中也清晰可辨。蔡中和主廚成長於澎湖,這季菜單除了以高雄、澎湖的海鮮文化為骨幹,也罕見地將澎湖保存食文化,像是高麗菜乾、蘿蔔乾、小卷乾等,這些在島嶼日曬與海風中慢慢濃縮風味的食材整個端上台面。

澎湖日曬文化入菜,透過乾貨與發酵元素堆疊風味深度,讓時間成為料理中可被品嚐的關鍵元素。(攝影:林秀娟)

菜單裡「海港時味」選用當令東港黑鮪魚配澎湖海菜;「花映春鮮」以澎湖珠貝乾熬湯再覆上玉蘭花泡泡;主甜點「港都甘韻」,以高雄人記憶中的現打木瓜牛奶作為情感錨點,結合原住民小米穀物文化重新詮釋。將食物的時空座標:南台灣的日曬、海港、山地,與粟酒在地釀造的精神形成真實呼應。

「花映春鮮」以澎湖珠貝乾長時間熬煮湯底,覆上玉蘭花泡泡,讓花香與海味在口中交錯展開,展現細膩而悠長的餘韻。(圖片來源:SLOWAVE)

以澎湖海菜搭配東港黑鮪魚的「海港時味」,在礦物感與發酵酸香之間建立清亮層次,呈現南台灣海港的季節風味。(圖片來源:SLOWAVE)

Hayden也談到他看見但暫時無法觸及的原料。他曾認真研究油芒,這是台灣原生的超級穀物,話題性十足,但目前供應量極小,一公斤要價甚至喊到三萬元,完全不具規模可行性。小米之所以成為SLOWAVE的核心選擇,除了風土邏輯,也因為它是目前在量產可行性與在地文化厚度之間,最能取得平衡的穀物。

一場關於台灣餐桌酒的起點實驗

Hayden沒有急著要說服所有人。在台灣,穀物釀造酒沒有現成的消費習慣可以依靠。國際上有日本清酒、韓國馬格利、中國黃酒,但「台灣粟酒」幾乎是從零開始長出來的品類概念。

三款粟酒是他目前認為「完成度非常高」的一個階段性成果,但他清楚這只是開端。「接下來要follow這個母酒,再延伸出不同的在地風味出來,同樣的粟酒基礎,可能有不同的做法、不同的技術,再把土地的風味加上去。」

晚宴結束後,窨香與勻柳兩款粟酒,將以調製形式固定在方蒔的酒單上,以開胃酒的角色供常態點用。這或許是台灣粟酒離「餐桌日常」最近的一步。「最基礎的目的,就是能夠跟農民們做協助,不管是原住民或是一般農民都好。讓更多人來做這件事情。」

這個問題沒有快速的答案。從選定屏東三地門的小米、設計發酵工法、研究搭餐邏輯,到找到一間同樣認真對待土地的餐廳,SLOWAVE每一步都在確認同一件事,台灣的土地,有能力釀出值得被認真對待的酒。一杯粟酒,能否真正成為台灣當代餐桌的一部分,《蒔光漫流》不是終點,是第一次具體的發問。

方蒔the FRONT HOUSE主廚蔡中和(左)與SLOWAVE創辦人莊毅欽 Hayden(右),此次合作以「先有酒、再有菜」的反向邏輯共同創作。(攝影:林秀娟)

SLOWAVE x ⽅蒔 the FRONT HOUSE《蒔光漫流:風土粟酒》春季餐酒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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