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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城市移動的生活

「無論你去何處,入耳都是槌打斧鑿之聲……建築的興建與完工,出奇容易,前一天還在掘地窖,隔天連屋頂都蓋好了。」熟悉上海的台客,多半直覺認為這是今天上海所謂「三天一小變、五天一大變」的現況。但是,這段文字描述的不是今天的上海,而是歷史學者引述文獻記載的一八四五年香港。

一九九○年代中期,我初抵上海,黃浦江東岸的浦東新區,剛剛開始開發,除了農田、農民外,就是工地、工人、工程車。我站在浦西外灘望向對岸的浦東,只見巨型的工程吊桿張牙舞爪,高高伸向天空,猶如置身於一百五十年前的香港。二○○○年,我到浦東看房,上海友人紛紛搖頭、齊聲喊卡。某名校研究房地產的教授好意警告我:上海住宅房每平方公尺超過人民幣六千元(一坪約合新台幣九萬兩千七百元),已經是泡沫了。聽得異鄉台客的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當年,每平方公尺房價人民幣一萬二千元(一坪約新台幣十八萬六千元)的某一社區,今天已是人民幣十四萬元(一坪約合新台幣二百一十八萬元)。房價整整翻了近十一倍。

香港曾是大英帝國的「東方之珠」,扮演著大英帝國走入中國的灘頭堡;一九九四年上海浦東豎立起四百六十八公尺高的地標建築東方明珠塔,成為中國向西方接軌的象徵。雙城都在全球貿易中崛起,同樣成為「全球城市」,也同樣在社會、文化上呈現明顯的階層分隔現象。昔日香港的英國人、華人及其他外來者的階層距離,今天上海的境外、外省和本地人的分層關係,二者有著極其相似的地方。同城中,存在先來後到的藩籬,是移民城市的必然現實;然而,歷經衝突後的包容也是必然的結果。

上海是一座移民城市,自稱阿拉的上海人,指的是近三代都出生在上海的家庭。但是,再進一步追溯三代之前,通常祖輩是外地來的過江猛龍。事實上,一九四九年隨著蔣介石遷徙到台灣的上海人,歷經七十年的三代傳承,再回到上海後,反而成為所謂「台胞」的外地人。這就是阿拉上海人,世代更迭的寫照。今天的上海,不是上海人的上海,是全中國人的上海,更是全世界的上海。

多年來,大陸所謂最先進的一線城市依序是北京、上海、廣州和深圳,通稱「北上廣深」。但是今年的排位有了變化。依據上海的《第一財經周刊》五○○期(二○一八年四月三十日出版)刊出的「中國城市商業魅力排行榜」,傳統上排名前四位的「北上廣深」,依序變成「上北深廣」。上海超越北京,深圳趕過廣州。

雖然,城市排名因評估指標差異,會有不同結果。然而,對於這項最新的城市排位,我毫不驚訝,畢竟上海是大陸最國際化的城市。前幾年,我就曾在文章中指出:「任何人置身浦東陸家嘴的金融區,放眼盡是國際五百強企業的高樓大廈,很難不把它和紐約相比較。上海的白領,無論是在外資或國企上班,也不論是中國人、港台或外國人,大都有英文名字。有一家德國藝廊,在上海多年,一直用德文的公司名字經營,只有少數人知道它的中文名字。多數外國人在上海,就是如此賓至如歸的生活;上海人對外來的洋玩意,也見怪不怪。」

全球化的今天,高度的商業資源集聚,正是上海的核心優勢。二○一○年啟用的上海「虹橋綜合交通樞紐」,是一個連接高鐵、城際鐵路、高速公路、航運、磁懸浮列車、地鐵、公車等縱橫交錯的立體式交通樞紐。滬寧(上海—南京)高鐵、滬杭(上海—杭州)高鐵,連接上海、南京、杭州、寧波等城市,構成長三角的菱形城市的空間布局;而周邊的蘇州、無錫、南通、溫州、台州、常州、紹興、嘉興等城市群,也以上海為軸心,形成「異地同城」的各種產業群聚。

至於深圳,常住居民絕大多數來自其他外省或境外,是大陸首位的移民城市。根據大陸全國城市年輕指數報告:深圳二○一六年和二○一七年,連續二年蟬聯全國最年輕城市榜首,年輕人口新增加率高達四七‧三九%,是大陸各城市應屆大專畢業生願意留下工作的首位。二○一七年,深圳GDP達到人民幣二‧二四兆元,僅次於上海、北京,是中國第三個超過人民幣二兆元關卡的城市。深圳是一座沒有本地人、外地人區隔的城市,無論南腔或北調,人人自認為是深圳人。

今年三月十九日,紐約市長移民事務辦公室(MOIA)發表首份紐約市移民年度報告「我們的移民城市咨文」(State of Our Immigrant City)指出,移民是紐約市經濟的基石,全市超過一半、五二%的商家為移民所有,移民貢獻了全市二二%的GDP。

上海有紐約般的產業群聚效應,但深圳有著紐約一樣包容多元文化的氛圍。我出生的台北,也是一座移民城市,長期歷經不同族群的移墾;可是,昔日移民城市的動力,似乎正在逐漸喪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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