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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曼哈頓H&M旗艦店結合紐約當代藝術家Jeff Koons的作品塑造品牌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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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中的城市在地性

二○一六年年底,歷經十四小時的航程,從台灣飛抵阿姆斯特丹,預計轉機到倫敦,不料才步入候機大廳,星巴克(Starbucks)咖啡的招牌,赫然出現眼前。置身阿姆斯特丹機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荷蘭的起司、木拖鞋,不無掃興,但也不意外。畢竟,國際機場服務世界各地乘客,出現國際連鎖品牌,是必然的結果
二○一六年年底,歷經十四小時的航程,從台灣飛抵阿姆斯特丹,預計轉機到倫敦,不料才步入候機大廳,星巴克(Starbucks)咖啡的招牌,赫然出現眼前。置身阿姆斯特丹機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荷蘭的起司、木拖鞋,不無掃興,但也不意外。畢竟,國際機場服務世界各地乘客,出現國際連鎖品牌,是必然的結果。

近年,紐約、倫敦、巴黎、東京等國際大都市,無不在全球化的浪潮下逐一「趨同」(Convergence)。當下,紐約第五大道、倫敦攝政街、巴黎香榭麗舍大道、東京銀座、香港彌敦道、北京王府井、上海南京路步行街、武漢漢街及其他世界各地城市的主街道,舉目可見Zara、Uniqlo、H&M、Nike、麥當勞(McDonald's)等國際連鎖服飾、餐飲的招牌。

不同城市原本「在地的」獨特個性,正在逐漸消失中。現代化國家的大都市,很少能置身事外、保持在地的傳統生活形態。

京都或許是少數例外的國際大都市,被旅人視為體驗傳統生活的典範城市。京都的寺廟神社依然在節慶舉辦各種形式的傳統祭典儀式;當地居民的食、衣、住等日常生活,也相當程度依循當地傳統習慣。街頭巷尾不時可見到身著和服的本地居民,不少遊客也興致匆匆換裝和服,體驗京都風味。

最近的二○一七年初的京都之行,卻令我有些失落。投宿京都火車站附近酒店的我,特別起了個大早,專程趕往火車站的飲食街,想要享受日式的早餐,不料偌大的火車站,只有麵包、三明治、咖啡等西式餐點。當然,麥當勞、星巴克也在其中,而且生意興隆。即使是京都火車站內著名的「拉麵小路」(有九家不同地區風味的拉麵館),也要到十一點的午餐時段才開張。雖說西式餐點,更適合講求效率的火車站;可是日本特有的「立食」(無座位、只能站著吃)拉麵也是同樣便捷,東京的新宿火車站就到處是立食拉麵店。我不信邪,在火車站附近穿街走巷,依舊遍尋不著。反而,旅遊景區的餐飲店,家家強調京式料理;或許,這只是為慕名遊客而存在。

最能接地氣的旅遊消費,無非是體驗當地人日常生活的飲食。「全球思維,當地飲食」(Think Global, Eat Local)是自認為城市移動者的我,在外地生活的基本態度。京都的傳統生活,究竟還能持續多久?火車站的早餐或許是可觀察的一項生活指標。

不同城市在地特色的消失,一直令我傷感;而二○一五年的德國海德堡(Heidelberg)之行,最是令我沮喪。海德堡有八百多年歷史,創建於一三八六年的海德堡大學,更是德國最古老大學。年輕時旅遊來過一次,雖然行程匆匆,中古世紀古城的印象卻深留腦海。二○一五年,再次回到海德堡,想重溫大學城的美好回憶。不料走進城中的步行老街(Hauptstraße),沒幾步路,H&M、星巴克等國際品牌的招牌躍然眼前。瞎拼遊客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多半是全球各國際大都會常見的品牌。全球化的腳步,顯然也已經侵蝕了古城的獨特風貌。最終,老街會否只剩了老建築的表皮框架,著實令人擔憂。

小時候,家住台北,親友從台中來訪,帶來台中太陽餅當伴手禮。品嘗太陽餅,有著台中「在地的」想像。今天,台北火車站的商場,能買到新竹米粉、台中太陽餅、宜蘭鴨賞、花蓮的花蓮薯等各地方土產。然而,唾手可得的方便,似乎淡化了那種空間隔離、時間延後而得來不易的「在地」特殊性。

二○一五年,到台南參觀奇美博物館,豐富藏品固然不虛此行,但真正令我回味的是隔天早餐的滾水汆燙生牛肉湯,唯此才算體驗了在地的台南味。星巴克在阿里山設有一處店面,號稱亞洲最高的星巴克。但在阿里山喝咖啡,令我有場景錯置的荒謬感,不知所措,總覺得泡壺高山烏龍茶才能適配此景。

年輕時,第一次離開國門,在桃園機場免稅店,看見販售蘇格蘭威士忌、法國紅酒和美國香菸,覺得本國機場販售外國產品很突兀。之後,在東京、香港、曼谷、羅馬及世界不同城市機場免稅店,也普遍看見這些遠渡重洋的舶來品。旅人回程採買當地土產,有著濃濃回憶旅程的眷戀心情。旅人返抵國門,在機場免稅店採買未曾去過地方的免稅品,固然價廉,卻也少了在地的獨特體驗。

全球化或是在地化,是學術論述中的爭論話題,見仁見智。然而,不同城市喪失在地的獨特性,最是令旅人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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