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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蓋屋 省錢養生

運用當地工法把造價變經濟!

2008/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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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中的優異建築。稻田、遠山、舒適的家居房舍。我在蛙鳴合唱中得到許久未有的酣睡。好像在峇里島!一輩子忘不了宜蘭平原的繁星,在三星張宅木板陽台看見的。(懷民 2008, 5. 10)

懷民,真的是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這是他親筆寫在宜蘭「三星張宅」留言本上的話。

請先別將張宅想成峇里島那種造價無上限的奢華旅館。基調為洗石子灰的張宅隱匿林間,一樓外面卵石砌的牆還被藤蔓布滿。現任屋主之一、建築師黃介二的父親,連續在鄉間小路繞了好幾個彎之後來到宅前,忍不住對兒子說:「你那ㄟ買一棟看起來舊舊的厝?」

不過,這棟才八歲的「舊厝」,可是標準讓人住來舒服的先進綠建築。這位父親後來整夜停不下來的打呼聲,證明了一切。在群山遠抱之張宅一覺醒來,他對兒子說:奇怪,住彰化老家的時候附近也有山,怎麼會沒注意到?這裡就不一樣……。

張宅窗框中的眾銀幕裡,不只山嵐,有的是綠樹,甚至是鄰居──沒錯,貼著流理台低開的長橫窗,下望田水,做菜的人竟可一邊和窗外種菜的厝邊阿伯抬槓。細看張宅每扇窗,環肥燕瘦,全依它的功能與將望見的視野來決定身材,高度。

建築和人共存,與環境協調結合、自然對話,正是張宅設計者,黃聲遠建築師事務所團隊最拿手的語彙,也正是「綠建築」最核心的真諦。不過,黃聲遠從不大聲嚷嚷他做的是綠建築。「建築,本來就應該這樣蓋啊。」他說。

專研建築史的淡江大學建築系副教授王俊雄同意:黃聲遠的建築,是當代的「風土建築」(見名詞解釋)。而,起得好的風土建築,保證是綠建築。它不會硬將國際樣式房子安進土地裡,而會依照基地四周的微氣候順勢塑形,讓住裡頭的人不必費力和環境對抗(例如,冷氣開整天)。若盡量取當地自然建材省能省運費,更是最宜。一個家顧風雨、顧環境、顧電費、顧減碳,當然也會顧到人的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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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縣三星鄉天送碑附近的張宅,即是一棟同時兼顧原屋主張老師一家的需求,以及綠建築需求的「現代宜蘭風土建築」。甚至,黃聲遠團隊將張家與未來鄰居的和諧相處,也都想透透。黃聲遠以為:真正的綠建築,對鄰居也要友善,也要考量大環境。「它不該是獨棟的,最好是帶狀甚至塊狀的。」不然自己家做得很綠,「但是風吹進來卻是臭的」,也是白搭啊。

就先說說宜蘭的風吧。這兒東邊是山,西邊是海,東西向的海陸風(白天吹海風、晚上吹山風),才是最影響當地氣候的風,而非依著春夏秋冬改變方向的季風。照理說這兒的東西面窗開大一點,最能讓風對流。不過張宅想要坐北朝南,而且西方有西曬問題,不宜開窗過大。因此,張宅南北兩邊各有兩道從屋內延伸至屋外、高一樓的牆,可以讓風反射、導入室內,創造空氣流通。

總之,如何開窗不是只看在地風向,並要配合基地環境才周全。我們試住的那晚夏夜,冷氣就完全不必開工。

還有那全台灣躲不掉的颱風。其實,當年宜蘭的「素人建築師」,早有應對了。如果你在宜蘭還能找到有著斜瓦屋頂的老屋,屋頂收邊的兩側多半有道磚砌的防颱板。這讓風颱襲來時最下方屋瓦不會直接受力,免得把整片屋頂掀走。而確保建材不必時時更換,拆了又做,也是綠建築要項之一。三星張宅,就運用了這項先人智慧,只是建材改成現代的水泥瓦與混凝土牆。

不過,黃聲遠團隊蓋綠房子可不是一味仿古。宜蘭風土建築的綠元素,他們僅取基本功能與意象,思考後再現代化,也要屋主能喜歡。例如,宜蘭民居屋外東北角,常種有竹叢以擋冬日季風。到了三星張宅,竹子則編成了防颱竹柵,配上不鏽鋼軌道裝在屋角橫L型的窗外,並兼遮陽。

切記:遮陽配備在屋外最有效,才能及早擋掉過度的熱與光。有了這道竹柵,何須窗簾?減省建材,綠建築再加分。我正想在陽台種些竹子,遮蔭兼來點禪意,但又擔心它不易在都市叢林存活。不得不佩服:這竹柵真是聰明又美麗的綠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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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宅,從宜蘭大地繼續延伸至室內生長的,除了竹影,尚有石頭。三星位於蘭陽溪上游,取得溪中卵石容易,此地先民即常就地取石砌屋。張宅也這麼做,但是,這些卵石可沒必要現身全屋,而是點綴在天光浴室、在屋外附牆、在餐廳的一面之上。

眼睛看不見的,還有鋪在這個家地基底層的夯排卵石。這約十五公分的卵石層,縫隙並以小碎石、灌漿填滿,再加上PU(橡膠)鋪地板,是最在地化的優質防潮層。不意外,宜蘭老住民也常這麼做。除了防潮,台灣建築最須介意的,還有隔熱。張宅,除了以前述優質通風來消熱,並設計了厚達三十公分的承重牆。這厚牆傳熱慢,冬日亦能防寒。它並且有一個浪漫的用法:藏書。

二樓隔間則皆不做到頂,感覺還沒蓋好。原來,這屋是首任屋主第二個家,建築師希望他們一家三代從市區到了這兒,共享一個大屋頂。「有一種全家出去玩的時候,大家通通住在一個房間的感覺。」二樓和一樓的客廳、餐廚空間,也是通透的。「媽媽喊一聲,就可以招呼一家大小。」 此外,樓下祖父母各一房,睡覺時互不干擾,但中間有窗,兩人躺在床上就可以聊天。將來,父母會有不在的一天,木板隔間可拆掉改做他途,業主也同意這一點。黃聲遠說,好建築,要誠實面對問題。

黃聲遠並以為:綠建築,還要和人文生活結合,不是只有回歸自然那麼簡單。例如,附近和張老師一起買地的四戶不知何年才會蓋屋搬來,但是張宅建築師已為可能形成的小社區預做準備,像是互通的家事區、小水池等等。張家住這兒的時候,則是早已和附近老住戶成了朋友,常常邀請鄰居來坐坐。

張家在這兒快樂度過了七年桃花源假期,而且非常踏實──建築師將建屋預算控制在他們所能負擔的預算元之內(含內裝,不含地)。因為,黃聲遠團隊不拘泥於只能全面使用綠建材,混凝土當用則用。最重要的是,黃聲遠說,真正的綠建築,從格局開始就必須控制欲望。把自己讓開一點,對空間節制一點,不要填得滿滿,「而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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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張宅看來空空的,像是未完成。但它的大小已夠一家人用,該有的它都有,且想得極周到。包括窗戶是否擦得到、燈具高度是否能自己換燈泡。而房屋是否維修方便、成本低,也是綠建築該考量的事。

可惜的是,張家後來搬家,得出售這第二個家。舊屋主張老師萬般不捨,黃聲遠事務所裡一些員工也捨不得。其中,本來就很愛張宅的王士芳說,他在高雄都會區長大,從張宅,他看到原來建築與土地可以這麼自然的接觸。而且它的大小與成本,是一般家庭負擔得起的,是很可以實踐的夢。

最動人的是,王士芳在張宅看到一種情感的歸宿。他說,很多人念舊重感情,但不知如何藉建築表達。建築師黃聲遠則能高明轉化傳統建築的構造方式,藉著不會說話的張宅,敘述最前衛的建築之事。

我自己走進張宅,也彷彿回到兒時老家,但又一時說不出從何而來。原來,傳統的格局(例如不到頂的隔間、一家人不隱藏私人空間)、傳統工法(例如洗石子牆)、傳統的建材(例如木頭、石頭)等等,都低調得隱身其間,但已經變裝符合現代家庭需求。而一棟綠建築,若不能兼顧情感與美感,只求省電費,那也不能叫做好建築了。

後來,和王士芳一樣覺得張宅「很帥」的四位同事集資買下張宅,共同擁有。不改建,而且還不改名。現在,這兒成了五位新屋主與親朋好友、建築同業分享他們建築哲學的好所在。有了一棟實際的房子,他們可以讓人清楚知道:為什麼他們要遠離家鄉到宜蘭來工作、要這麼蓋房子。想認識綠建築的新朋友也可以申請入住。但平常不住這的他們,不想將張宅經營成一般民宿,而希望訪客是真心希望理解他們的建築觀與生活態度。

最值回屋價的是:幾位屋主的父母嘴上難免碎碎念孩子追求理想不顧麵包的行為,也才不管張宅是否綠建築,但多半實際住上一夜後,身心的舒緩、由這個家引動的感情交流,就會給些答案。那位打鼾的彰化阿伯,回去前在門口掉頭對兒子黃介二說:「ㄚ你『公媽』(神明廳)要放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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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將祖先神位也請進來,就是老人家對一棟房子最大的肯定了。

*認識建築師》黃聲遠

‧耶魯大學建築碩士
‧黃聲遠建築師事務所主持人
‧1993年由台北至宜蘭開業,假日也帶著帳棚持續流連大蘭陽山海間,「學習地方智慧」,造出一件又一件最適在地的「當代風土建築」,如楊士芳紀念林園、「宜蘭厝」等等。
‧獲獎無數,包括內政部優良綠建築獎、宜蘭縣優良綠建築設計等綠建築獎。

*名詞解釋》風土建築

指配合一地特有環境所造的建築,和自然條件息息相關,尤其受氣候影響最大,亦能符合在地生活文化。

就近取當地建材,也是風土建築常見手法。例如,愛斯基摩人會造冰屋,到了別處就行不通。而在宜蘭,早年經濟條件較差,一方面不易從唐山運來建材,一方面附近溪中鵝卵石多多,拿來砌屋剛剛好。卵石牆就成了宜蘭風土建築的特色之一。風土建築,其實正是古早的綠建築。

而黃聲遠團隊的新台灣建築,雖常運用宜蘭風土元素,但並非直接濫用,而是取其意象及基本功能,再演化為現代語彙、具現代美感。或可稱為「當代風土建築」。
(文‧馬萱人)

小檔案 _ 健築‧三星張宅

業主:王士芳等五人
地點:宜蘭縣三星鄉
設計人:黃聲遠團隊
基地面積:110坪
建物面積:一樓32坪、二樓20坪
造價:450萬
施工時間:2年
主要建材:鵝卵石、洗石子、木材、鋼材、清水模、鋼筋混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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