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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象,傳統與現代的對話

36.5公里處的白色角落

2005/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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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上的壺裡,水滾了,七、八公尺長的搨搨米上,林憲能緩緩起身取壺,將滾水注入他百項台灣骨董茶具收藏之一,一時,文山包種茶的香味四溢。八扇全開的木門之外,北勢溪溪面上的風順勢拂來,雖然擾亂了茶香飄散的路徑,卻邀請了對岸青山與涓涓的溪流,對坐共飲。

潺潺的聲音不僅來自溪流。另一邊來自山邊的泉水,自二樓的高度,注入位於一樓的SPA池當中,將池面倒映出的一片湛藍天空,點綴上層層漣漪。藍天、池水,和那一堵高高矗立起的全白牆面,共譜出來的情調,則是不折不扣的地中海風情。

這裡是在北宜公路三十六‧五公里處的路彎,一不小心,就漏看了這麼一棟白色的低矮建築物;清一色白、中國式的古樸大門、短牆與池水,有點地中海的風格,卻又不像。也很難想像,卡車開過的擾嚷公路邊,竟有這麼一處鬧中取靜的秘境,可以飲茶、聽溪,或縱身入山泉水中泅泳。「前後象」就是這麼一個不拘於中西形式,只求與自然對話的天地。

過去,前後象是林憲能一個人的秘境,他總愛在這裡一個人與山風溪水獨處,讓靈感源源不絕而出。

在這裡,有他過去收集了台灣早期以來上百樣的茶具、茶種。曾有一天夜晚,他在室內忙到夜半,一推開窗,與溪邊的野薑花香撞個滿懷,月光照得他靈感頓發,雖然是半夜兩點,他忍不住打電話給妻子,隨興吟出一首台語歌,大意是說:「妳是野薑花,靜靜在我身邊香。」這首月光下的歌謠,屢次被蔡振南遊說著要發片。

現在,林憲能也將前後象開放給特定預約的貴客。

義大利經濟貿易文化推廣辦事處,向來都選擇在美術館、歷史博物館等藝文氣息濃厚處辦一年一度的國慶派對,邀請最重要、最有品味的貴賓參加。今年,辦事處副代表宋天諾一來到前後象,就待了四個小時不想走,前前後後造訪了多次,恨不得能把五、六百位國慶賓客,都擠進這個空間裡。

同樣的心情,還發生在名舞蹈家羅曼菲、亞都麗緻總裁嚴長壽等人身上。時尚界人士愛上水池,想要在這裡辦時裝走秀;法師看上和室的寧靜,認為可以講道;融合南管樂曲與梨園科步的漢唐樂府舞團,在挑高兩層樓的船頂建築內,邀請觀眾重回千年之前的唐朝樂舞光景……

但是,這個空間真正令人感動的,不是建築物本身,而是林憲能創造這個空間最初的理念:找尋人與人之間確實的互動。

經營西式家具店多年,林憲能也喜愛集古台灣的家具,只是他很感慨的發現,設計精良的家具,本身並不能帶來溫暖。「難道客廳就是沙發與電視;小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那種親切的互動到哪裡去了?」

七年前,他和太太看上了六○年代就廢棄的茶工廠,門後正好面對著北勢溪轉角與兩峰之間山谷的交會處,風景宜人。出身於坪林的他,便興起一個念頭,要回到故鄉,做一間能夠讓朋友溫馨聚首的小茶館,順便擺放自己多年的收藏,包括台灣家具和各種茶具。

茶藝館還沒開張,藝人許效舜先看上這個空間,決定借來展覽他的石頭收藏。林憲能是個性情中人,他說光是在前後象「展覽」不行,一定要創造能與人互動的感動才行。

他因此安排,每一個石頭都要有自己的表情、自己的故事,並且要確確實實的融入生活中。有的當成文鎮,被放在古色古香的桌上,壓住他親筆題的字上;有的渾圓龐大,放在日本家具設計師Kitta的名椅前當踏腳石,就是不能安安靜靜的當畫一般鑲在櫃子裡。

當來賓一個一個把玩過石頭、了解過故事後,許效舜接著帶大家到前後象下的溪邊去撿石頭。因為體會了石頭在生活中的意義,每個人一邊撿,一邊想著要把它拿來做什麼用途:小朋友幻想著手中的石頭是大怪獸玩具,大人們則放亮眼睛,找尋可以當按摩器的小石頭。

末了,落日風景之中,大夥兒一邊坐在前後象的搨搨米上喝茶,一邊分享自己手中石頭,可以拿來做什麼用途,在這一刻,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都牽了起來。同樣是石頭展覽,會讓孩子對媽媽說下次要再來的,大概只有林憲能與前後象。

前後象裡人文互動的故事,就這麼一個又一個展開。

名攝影家林聲在這裡的攝影展,同樣不能循常例。「照片不是畫作,只用來掛在牆壁上。在國外,照片是用來開啟話題的。」因此,案頭、窗邊、椅子上,林憲能的擺法,看起來只是將照片隨意丟在角落裡,但是比起一幅一幅整齊吊掛在牆上的照片,大家的話題多了,邊喝茶、邊賞窗景,邊談論二十年前影中人的故事。

這就是林憲能的「前後象」,一個原本私秘的靈感角落,演化成一個符合各界挑剔眼光的空間。但是,這些都是其次,最核心的,還是林憲能的生活理念。「空間是什麼,」他說,「我給你空白的『空』間,但是讓你接觸到生活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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