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愛珠專欄〉春日豆芽雜寫:怡保名菜芽菜雞、天廚菜館醋烹銀芽
2025/03/23
- 文字 / 洪愛珠
春日萌動,萬物生長,空氣裡有重新開始的氣息。而最隱喻新生,微小而勃勃生氣的蔬菜,我總想起豆芽。市面常見芽菜,是芽莖粗壯的黃豆芽,和細莖脆嫩的綠豆芽,都好吃,黃豆芽可吊素湯,涼拌亦好。囿於字數,今次只談綠豆芽。
經驗裡最難忘的豆芽,在馬來西亞怡保。怡保名菜芽菜雞,以雞湯汆過的豆芽鋪上滑雞,澆蔥油、醬油,撒白胡椒,直截了當而鮮美耐吃。看上去是雞肉料理,然豆芽才是意義上的主角。怡保芽菜以本地井水灌溉,礦物質所致,肥矮多肉,脆爽非常。怡保的華人,以粵地移民為多,粵人所在之處,優質滑雞易得,然而出了怡保,就沒有此等芽菜。
兒時大家族圍桌吃飯,罕見芽菜上桌。聽長輩以台語說過「豆菜臭賤」,指芽菜粗生價廉,不值一提。當時年紀小,聞言心裡怵而生惑,不知蔬菜原來分階級,或者說,不知社會功利之眼,竟也波及蔬菜。然而這一點也不影響我熱愛芽菜,喜歡它味清質爽,咀嚼時唰唰的響。
常常被瞧不上眼的綠豆芽,若要端上稍微體面的餐桌,就得掐頭去尾,只取白莖,美稱銀芽。銀芽是專有名詞,矜貴在於勞力密集。一把帶鬚綠豆芽約20塊錢,等量銀芽要貴上兩三倍,而完全合理。
天母士東市場的「小林蔬菜」,有專人現場掐銀芽,比起機器批量處理,乾燥許多,口感較佳。一回在知名麵館吃飯,見菜單上有「翠綠銀芽」,上桌竟是帶鬚豆芽,顯見銀芽豆芽之分,已非常識。
館子裡的銀芽菜,如江浙菜系的蛤蜊銀芽;粵菜裡的鹹魚炒銀芽或鮑絲銀芽;北方菜的合菜戴帽或炒三絲都好吃,但都添加了其他材料添色增鮮。我最偏愛的,是一道醋烹銀芽,這是北方老菜,台北的天廚菜館仍能吃到。
早期版本,上桌時是一清二白的清炒銀芽,鍋邊添一勺醋,急火快炒,銀芽極脆又帶鑊氣,醋味柔淡,最後幽幽浮出,是為餘味。銀芽本色盡顯,簡潔蘊藉,沒有穿金戴銀以抬身價,也終於不必幫襯誰。
新冠肺炎疫情後,天廚菜館本來上百道菜單,縮減不少項目,醋烹銀芽添加了肉絲去炒,我總是在點菜時額外交代,要舊版醋烹銀芽,寧捨肉絲不吃。
〈醋烹銀芽〉
醋烹銀芽在作家劉枋的散文集《吃的藝術》裡,稱之為「清炒掐菜」,不少食譜強調用花椒油爆炒,並添加米醋,菜色銀亮,暗香幽幽。圖為天廚菜館舊版醋烹銀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