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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樹纖維化身手抄紙,黏貼於竹梢上,形成這件〈竹翅羽翼〉作品。陳淑燕想呈現靈魂輕盈、流動與飛翔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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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文化羽翼 在部落發聲將噶瑪蘭工藝編進樹皮布裡

車子進入花蓮新社部落,海浪聲好像放大了。這裡是原住民噶瑪蘭族的聚落,沿著台十一線,巴特虹岸手作坊就在路邊。構樹的纖維變成手抄紙,黏貼在竹梢上,吊在屋簷,像一只白色的風箏。門外,就是太平洋。手作坊由纖維藝術家陳淑燕與噶瑪蘭族的杜瓦克‧都耀共同經營。到了晚上,用噶瑪蘭捕魚魚筌做成的竹藤編,微微透出燈光。

車子進入花蓮新社部落,海浪聲好像放大了。這裡是原住民噶瑪蘭族的聚落,沿著台十一線,巴特虹岸手作坊就在路邊。構樹的纖維變成手抄紙,黏貼在竹梢上,吊在屋簷,像一只白色的風箏。門外,就是太平洋。手作坊由纖維藝術家陳淑燕與噶瑪蘭族的杜瓦克‧都耀共同經營。到了晚上,用噶瑪蘭捕魚魚筌做成的竹藤編,微微透出燈光。

這兒是順著自然、順著天在做事的。「我該去收棉被了。」陳淑燕說。她有時在路邊欄杆曬棉被,新社的太陽真暖啊,太陽還沒有退下的跡象,但下午三點,就該收棉被,免得被海風沾上濕氣。

材料,都是山裡採來的

陽光最大的時候,是上山採集的最佳時機。跟著陳淑燕來到距手作坊車程不到十分鐘的近山,尋找創作媒材。我們先發現被稱為「天然保麗龍」的蓪草,接著構樹出現在眼前。這些植物曾滿足祖先生存所需與各種生活面向。構樹或雀榕的樹皮,成為帽子、揹巾與獵裝;月桃或藺草編成草蓆;竹子或茅草建成房屋……。

如今,陳淑燕用大自然賜予的禮物,進行纖維藝術創作。所謂纖維藝術(Fiber Art),指的是用棉、麻、毛、絲或魚線等具有纖維材質或意象的媒材,利用編織、印染、縫繡與拼貼等技法創作,從小單元集結成一個整體。

採集前,陳淑燕和杜瓦克準備了香菸、檳榔與酒。杜瓦克用噶瑪蘭語緩緩念出:「感謝上蒼的賜予,感謝祖先開墾土地與山林。今天我們來這兒採集,準備一點東西,請祢們享用。」語畢,舉杯對祖靈,再一飲而盡。

在部落生根許久,但陳淑燕其實不是原住民。二○○五年,時任花蓮縣噶瑪蘭族發展協會理事長潘朝成邀請陳淑燕來新社,帶領部落媽媽復興香蕉絲編織。香蕉絲編織曾是噶瑪蘭族獨特工藝,如今已逐漸式微。陳淑燕沒有想到的是,她從台南移居到花蓮新社,就此停泊。「她好像回家的小孩,」杜瓦克說,「跟我們一起生活,完全融入一起。」

巴特虹岸,噶瑪蘭語意為「船停泊靠岸的地方」。當初噶瑪蘭族被迫離開家園,從宜蘭遷徙,划著獨木舟尋找桃花源。最後來到新社港灣停泊靠岸。為大自然與原住民文化而來,綽號「燕子」的陳淑燕,決心傳承部落的智慧與手藝,在此築巢。

「她的創作很真誠樸素,」東海岸大地藝術節策展人潘小雪說,「這是與大自然的原始契約,一旦碰觸到材料,就會被勾引出來。」

生活工藝,轉化為藝術語言

陳淑燕在台東鹿野高台長大,每天凝望都蘭山,赤足在山間奔跑。雨天,腳掌沾著泥巴,仰望瀑布傾瀉而下。小學畢業後,全家遷居台中。「在都市時我常做夢,夢到回去故鄉。它變成潛意識,與身體的一部分。」她回憶。

大學畢業不久,民族音樂學者明立國因研究原住民音樂,號召大學生走進部落,參與田野調查。陳淑燕當然去了。深入豐濱與奇美等部落,一起生活、歡慶祭典,她認同原住民文化,但卻也產生危機感:原住民文化漸漸被社會侵蝕。她心想,自己能為部落做什麼呢?

一九九三年,陳淑燕在台北偶然看見一個纖維藝術創作展,完全震驚。菜瓜布、麻線變成抽象畫,絲線和壓克力的組合,變成立體創作……。「原來生活工藝可以成為藝術語言!」她說,「這太有趣了,為我打開一扇神秘的窗口。」於是,她沉浸於樹皮布編織中。這才發現,樹皮太迷人了。經過重複搥打,樹皮延展成一塊布,像皮革,也像紙張;可以縫,可以染,可以繪畫。她玩出樹皮的許多可能性,悉心編織成一件自然的袍衣,或者,創作一個透光的燈罩。

「搥打和編織的過程,是空間感的穿梭,非常具有身體感。」陳淑燕說。在體內蟄伏的大地能量,在新社部落全然爆發。

我喜歡她講的〈竹翅羽翼〉故事。她說,噶瑪蘭族的葬禮,常用葉子蘸洗米水,若葉子或枝梢呈現白色霧狀,就表示,靈魂回來了。她用手抄紙與竹梢,做成一張羽翼。站在太平洋旁,陳淑燕高舉羽翼,瞇著眼看透進的光。此時,工作室傳來「叩叩叩」的成串搥打聲,不覺吵,像木魚,沉甸甸敲進大地的力量。

小檔案_陳淑燕

學歷:台南藝術學院應用藝術研究所纖維創作碩士
經歷:東華大學、台北藝術大學染織創作講師
現職:巴特虹岸手作坊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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