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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快速的悠活實踐家

用二手家具回到美好年代的魔椅

200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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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社會真的很無聊,全球化更是讓這個世界都一樣。」位於台北市民生社區的「魔椅」(「mooi !」,荷蘭文「美麗、俊俏」之意)家具主人簡銘甫說,如今全世界不只是商業活動一樣,其他活動也一樣,多無趣。「我一定要走出突圍的方式,一定有的。」

簡銘甫「突圍」的方式,就是以三、四十年前的歐洲二手好家具,取代如今量產的現代廉價家具。近一年來,熱愛老東西的他大費周章至歐洲尋覓二手貨,就為了讓魔椅的內容更豐富。

魔椅不是只賣椅子。簡銘甫鎖定二次戰後歐洲六○、七○年代左右的舊家具,因為那是個「美好年代」。他認為,當時的人們與世界逐漸復甦、生機蓬勃,當時的家具為了讓年輕、旺盛的嬰兒潮一族使用,是開始以機器輔助製造,但尚未完全忘記手工藝的佳美。這因此造就了一大批仍帶點人工手作痕跡,但品質、價格還堪稱合理的家具。

簡銘甫承認,這類家具製作上並沒有太多門檻。如果非常稀有,主要也是因為很多物件材質已經找不到了。但相較於重新製作一些經典家具設計款、然後賣得超貴,他寧願選擇一般人應該都消費得起、也還有點手感的「美好年代」二手家具。

魔椅的物件都只有一個,而且有型有款。學戲劇、開過咖啡館、寫了《北京旅遊隨身書.男生愛北京》的簡銘甫,頗有一套個人美學。他就是那種舊東西到他手上都能變出新模樣的人。人家扛大片玻璃用的鐵環,他就會想到拿來當魔椅大門的推把。

店裡的擺設全由他自己來,貨多但有序。幾件北歐風的木質桌椅、餐具、燈飾搭在一起,你會以為它們本來就是一套的。

賣歐洲二手家具之於簡銘甫,還有另一層意義:他反對快速生產、用完即丟。「為什麼這世界還要一直生產那麼多用不完的新東西?」他覺得,現在的大眾家具設計者和製造商大半不用心,不願意花心思多想想,以做出好用又美麗的產品。那些因陋就簡的便宜家具快速生產,很快用壞了就丟,何苦呢?世界上已經有那麼多經過時間考驗的家具,何不先使用它們?

甚至,簡銘甫有時候發現客人「被物件綁住了」,一直買一直買,他還會勸他們少買一些,或是賣掉一些。他說,家具堆滿滿卻不享受,多浪費啊。「轉手一下,比較健康。」

說到從前的好設計,簡銘甫指著店中一個他剛組好的丹麥牆櫃,說來那就是當年的某種系統家具。這位設計者為了省空間又兼顧線條之美,會多去想一下。層板、門板可以隨意調整,接合部分則頗有機,不愛用釘子。整個櫃子俐落輕盈的掛在牆上,不似現在系統家具過於方正厚重,懶得多想造型。

櫥窗前幾組也是來自北歐這是早期的「現代感」,過了幾十年,外觀剛好又符合復古派現代人的眼光。

其實,簡銘甫不贊成繼續大量生產不OK的新家具,多少也是為第三世界的人擔心了起來-想深層一點,那些已開發國家的資本家,拚命到第三世界量產很便宜的東西,但這些便宜東西又是銷給做這些東西的人。他覺得真是惡性循環。

他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一個人就能改變這些現實。但是,他就是開了這麼一間二手家具店。

他曾經在收錄於《慢慢快活》一書的文章中寫下:「我不是詩人,只是身上留著革命的血。」他在文中紀錄了一些他多次出入德國柏林的所見所聞。東西德交界的世紀柏林,對這位後來開設二手家具的青年真是影響甚鉅。

若干年前,還是上班族的簡銘甫存夠了錢,辭了職便往柏林去學德文,過日子。他先讓柏林的二手衣市場迷住了。來自台灣的他,沒想過舊衣也有這麼多可能。他愛上了柏林當年的亂,但亂中又充滿生機。「那是我所能趕上最美好的年代,最美好的柏林。」

柏林經常有由下而上、不唱高調的生活改革運動。例如,簡銘甫見識過一種「大眾廚房」(德文為Volkskueche,簡稱VOKUE),是柏林這兩三年興起的自發活動之一。一群人主動輪流做出以無動物脂肪食物為主的餐點,然後在一些地方以極低價格供應給生活在水平線下的人們。沒有政府官員組織這廚房,這群人動機就是這麼單純。

柏林前衛的公社(KOMMUN)生活更是行之有年。簡銘甫寫道,「一群人或家庭同住在一棟房子、共同使用廚房、衛浴及客廳。那是六○年代留下來的一種『精神』。我對這種生活方式感到著迷,急切的想多知道一些。」

也就是從跳蚤市場開始,他明白人是可以選擇以自己的方式過活的。歐洲跳蚤市場其實臥虎藏龍,許多攤主也是藝術家,不少人藉著市場展示僅此一家的親手創作或資源回收的獨到眼光。

簡銘甫就在柏林認識了一位藝術家,這位老兄帶著孩子就住在某間公社。他的主要產品頗有創意,是各式各樣從舊招牌上拆下來的字母。簡銘甫陸續向他買了二十來個字母,雖然一開始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但後來覺得擺放在家中角落倒能增添色彩,也真有客人買走一些。

但簡銘甫佩服這位攤主的不只是挑字母的眼光,他還是位環保藝術家。他利用廢棄輪胎項圈等就做出一個高爾夫(多反諷的)進洞遊戲。後來簡銘甫到這位藝術家的公社拜訪,發現天台上已經被他拿各式回收物發展出九個洞的迷你高爾夫球場。只要付一點點錢就可以玩上半天,一旁吧台則可買點小酒,好不愜意。

公社中人靠這些賺點共同生活費,平日亦到處資源回收厲害的物件,準備在週末的市場轉手給同樣欣賞的人。這群最後的嬉皮,決意除非不得已,是不想再製造垃圾了。

繞這一大圈說這麼多,簡銘甫想表達的是:跳蚤市場擁有無限可能。那後頭代表一個強大的資源回收系統與惜物愛物的心,許多製作良美的家具總能源源不絕出現。況且,在這兒雖然買賣的是二手貨,但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卻是一手的,更是他熱愛之處。

不再遊學柏林後,簡銘甫仍常常回去,親自向相熟的二手家具盤商挑選品相良好、注重細節的物件,貨運回來。零星擺飾則是他在歐洲各地跳蚤市場試眼光的成果,不少在國外已是蒐集品,現在都在魔椅中靜待一樣欣賞它們的下一位主人。

當然,你也可以不必介意店主人的心路歷程,純粹來這兒尋找符合你審美觀的家具即可。因為不是量產貨,魔椅物件全部唯一,絕不會「撞衫」,非常適合對居家布置有自我主張的人。

簡銘甫一位王姓朋友就說,他挑的家具有些設計師已經作古,再也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東西了。但這位王小姐最佩服簡銘甫的是,他藉著開店表達價值觀,一路下來始終堅持。他就這樣單純的賣些歐洲二手家具擺飾,自己不喜歡的就不會進口,享受其中慢慢找貨、搭配的過程。有機會則和投緣的客人多聊聊,自然說出這些老東西的背景,交個朋友也好。這就是魔椅,在這裡,可以找到美好年代的、由時間塑造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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