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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威尼斯

2014/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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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的起點是什麼?威尼斯的起點既不平靜,也沒有那麼多理想色彩。這座以豪華宮殿裡的化裝舞會聞名,幾乎是奢華享受代名詞的城市,當初可是在不得已的緊急狀況下才誕生的。畢竟,不會有人閒閒沒事在水上建造一座城。

當時,蠻夷軍隊沿著義大利北部燒殺擄掠,羅馬帝國正值衰敗滅亡,難民們開始往威尼斯潟湖(Venetian Lagoon)沼澤遍布的島嶼區,尋求庇護安身之所。他們從西元第五、六世紀的簡單茅草屋開始,接著蓋起磚屋;後來更有錢了,則進口石材補強磚屋結構。

隨著地面積水逐漸排除,土地獲得穩固整合,落腳在此的不同社群,便於不同島嶼間陸續興起,也陸續衰落。約西元八一○年前後,威尼斯共和國(Venetian Republic)的年輕公爵,將官署移至位於潟湖中心的里亞托島(Rialto Islands),從此以後,這裡便從泥濘不毛之地,成為注定孕育出韋瓦第(Vivaldi)的協奏曲、卡納萊托(Canaletto)的不朽畫作,以及卡薩諾瓦(Casanova)夜晚冒險的富裕之地。

在這片水鄉澤國中,朱代卡島(Giudecca)扮演郊區般的角色。比起北方城市中心,這裡的運河比較寬廣,道路也顯得開闊。朱代卡堤岸上的寶貝,絕對非威尼斯救主堂(Il Redentore)莫屬。它是由建築大師帕拉迪奧(Palladio)建造,慶祝當年一場瘟疫的落幕。每年七月,威尼斯人會以船隻做為橋樑,串聯分隔朱代卡島與威尼斯間的海峽,徒步走過這些船隻,前往救主堂參加一場特別的彌撒。「我們每年都會感謝救世主拯救我們脫離瘟疫的苦難。」管理二十五位嘉布遣會(編按:Capuchin,天主教聖方濟會的一支,卡布奇諾咖啡的名稱,便從該會修士的服飾顏色和造型而來)修士的法拉特.安德烈亞(Frate Andrea)一邊說著,一邊望向擺放在十七世紀老藥局架上的骨董藥罐,「雖當年的瘟疫已經絕跡了,但人們仍須從現代社會的其他瘟疫,像是戰爭與暴力當中,尋找靈魂的救贖。」

戰爭也在這座修道院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法拉特嚴正的說:「約有一萬一千多冊珍貴的書被拿破崙一世(Napoleon Bonaparte)偷走,至今仍滯留法國,」還好,留下來的更多。「一六○○年,威尼斯是歐洲唯一可自由印刷各式書籍的地方。」法拉特道:「這裡有許多當時被宗教裁判局(Inquisition)禁止的書。」聽到神職人員理所當然的說出這些話令人訝異,但威尼斯捍衛自身權益可是不遺餘力,就算這意味必須忤逆羅馬當局的命令。

聖米凱萊島(San Michele)的服務範圍最廣,這裡是威尼斯人與少數外邦人身後長久安息之地。他們棲身於一片柏樹林下,與南方生機勃勃的市中心維持適切的距離。海鷗低迴盤旋於墓碑與大理石紀念碑間,喪葬品味的變遷在此透露不少端倪。從十九世紀飾以石雕油燈和玫瑰花圈的貴族墳墓,到日後極簡到連建築大師柯比意(Le Corbusier)都會認可的墓室,在島上都看得到。直至一九三○年,骨骸埋葬於此屆滿十年,於是被重新審查。被認為沒有重要到必須留下的,被挖出後送往位於潟湖極北之處,遠離世人的骸骨之島:聖亞里安諾島(Sant’Ariano)。

從本質上來看,在潟湖區所有可自由進出的島嶼當中,聖米凱萊島可能是最寧靜的一座;至於麗都島,則恰好在光譜的另外一端。這裡的街道開放汽、機車行駛,對習慣威尼斯無車環境的人士來說,需要花點時間才能適應。做為全世界海灘度假村的先驅(麗都島的名字,正是英文「海水浴場」的字源),麗都島自十九世紀晚期以降,一直是追逐享樂者的勝地。在共和國時期,統理威尼斯的公爵每年都會來此,往亞得里亞海投入一枚戒指,象徵威尼斯與海洋結為連理的緊密關係。威尼斯的貿易財富與帝國版圖,就是建立在這片海洋之上。

麗都島的水上巴士站,是威尼斯交通最繁忙的停靠站之一,也有一些停靠站僅少數乘客在這裡下船。大約還有七百人居住在聖伊拉斯莫島,細小水道將島嶼切成一片一片,常讓人分不清農田與沼澤地的分界。騎著腳踏車遨遊這座四公里長的島,除了義大利特有的快遞麵包車,鮮見其他車輛。一路上,番茄園、無花果樹、石榴樹擦身而過,還有隱身樹籬後的鴨群不斷呱呱叫著。每年五月,島上珍貴的紫色朝鮮薊採收完成後,就會被送往威尼斯的里亞托市場(Rialto markets)。在柴火氣味與一片壓倒性綠意中,威尼斯彷彿變得遙遠,但幾個世紀以來,這座熱鬧的城市就是靠著聖伊拉斯莫島上種出的水果,得以生生不息永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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