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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番仔樓遇上閩式建築

金門人光宗耀祖的故事

200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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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水頭富,無水頭厝」,這句俗諺說的是金門水頭聚落的樓房之美;即便是有錢人,也不一定能夠蓋出像是水頭聚落一樣的漂亮房屋。

民國初年,許多金門人都前往南洋,或印尼、或新加坡經商討生活,也就是一般所稱的「出洋客」。這些鄉僑好不容易賺錢後,絕不數典忘祖,對他們來說,最能夠光宗耀祖的方式,就是將錢寄回老家蓋房子。因此,當時的金門樓房爭奇鬥妍,尤其水頭一帶,所有建築上的美輪美奐,都移植到了自家樓房之中,盡善盡美。誰家的樓房最漂亮,誰的臉上就最有面子。

然而,其間經過中日戰爭及八二三炮戰的侵襲,房舍漸漸頹圮,水頭人搬離了原有的古宅,荒煙蔓草掩蓋了老宅原有的精彩。所幸在金門國家公園的規畫下,水頭古宅的修復工作已在陸續進行中,而且目前已有九幢古宅開放做為民宿使用,讓人體驗金門老宅之美。

乍見「水頭七號民宿」(前水頭六十三號),真是驚豔不已。這幢中西合璧的古宅,建於民國十五至十九年,是俗稱「番仔樓」的洋樓與閩南厝的結合,在建築形制上則是稱為「二落大厝加右護龍,後起洋樓」的混血作品。

閩南式的四合院與呈L形的洋樓以天井與小型的天橋相連,特殊的造型讓古老的蔡宅總是路人的目光焦點。著名古蹟建築學者李乾朗就寫道:「我在一個炎熱的下午走進那個神秘的天井時,完全給迷住了。複雜曲折而帶有一些欄杆露空的天際線懸在屋簷上,陽光呈條束狀的穿過那些隙孔氾濫下來,世界顯得寧靜,而時間似乎也靜止了。」

這棟老宅現在有五間房間(一間為統鋪)做為民宿。走進當中的一間客房,只見雙層的木製窗櫺依舊,頭頂上方樑下的一方空間,在過去做為儲藏室使用。「我就是在這個間古宅的房間裡出生的。」今年已五十八歲的老先生蔡祖求,熱情的訴說他與這幢老宅的故事。

走進老宅裡的每一步路,都藏有一個故事。在廂房中,蔡祖求輕敲牆面,突然間,牆上的磚頭像是被裝上了機關般,輕巧的打了開來,牆內的一方秘密空間於是呈現在眼前,「這就是從前的保險箱,過去,我們都把東西藏在裡面。」這是屬於蔡祖求的時光盒子,刻意被敲開的磚頭,不經意的將蔡祖求的童年記憶都給拎了出來。

這幢中西合璧的古建築,是由蔡祖求的曾叔祖父與祖父出資,寄回給曾祖父興建。據蔡祖求推測,當時蔡家在蓋樓房時應該是找了南洋的設計師來畫草圖,再將草圖寄回國內修築,因而結合了洋樓的設計與閩南古厝的概念,洋灰、日本瓷磚、交趾陶等所有當時流行的元素,全都用上了,相當時髦。就連當時在厝內少見的洗手間,蔡家也有一處。房屋興建之初蔡祖求的父親只有四歲,據說為了蓋這棟房子大概花了兩萬或三萬的袁大頭,而當時一個袁大頭就足以做為一個月的生活費,光是樓房裡的細膩雕刻與裝飾,就能夠蓋一幢傳統建築了。

也難怪,詩人鄭愁予就在蔡祖求的留言本上寫著「古代緣」一詞,稱許這座古宅的文化內涵。

老宅的前廳就相當於今天的玄關,功能是做為空間上的轉換之用,也是重要的門面空間,因此前廳屏扇的講究與否,就象徵了主人的成就高低。仔細觀賞屏扇上的雕飾,由左至右分別以「牡丹、菊、荷、梅」等花卉來象徵「春、夏、秋、冬」四季,每扇門上的圖騰都各自有意義,相當考究。稍加留意,就會發現前落內廳左右門扇的板頭堵中,有著魚、蝦、鱟等水生動物悠游在水草中的畫面,這是古時匠師的巧思,為的是防止木造的房屋遭火災,象徵「壓制祝融」。

說著說著,蔡祖求就從大廳後方的小儲藏室裡,搬出了先祖前往南洋時所使用的鐵製行李箱,上頭還貼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標籤;大廳裡,過去結婚時就會掛上、象徵「添丁」的結婚燈依舊在樑上;神桌上的祖先牌位和神像並置,和台灣習俗不同的是,這兒的祖先牌位在左、觀世音神像在右,蔡祖求說:「左邊是『大邊』,因為沒有祖先,就沒有我們,所以祖先擺在大邊,這是金門人的想法。」

從側門走出閩南式的老宅,連接西式洋樓的,是一處天井,讓兩幢風味各異的建築能夠融為一體。扶梯螺旋而上,眼界立即寬闊,在西式拱門的圍繞下,是一處擺著木桌與長凳的乘涼空間,不論晨昏,都適合來此喝杯茶。蔡祖求解釋著,由於水頭位在金門的西南側,地勢較低,因此這兒少有狂風大作,自然也就少見在金門處處都有、用來鎮風止煞的風獅爺了。

住進古宅民宿,除了可以伴著鄉間古味入眠之外,水頭人與生俱來的熱情好客,也會讓你在夜裡總不會閒著。

住在這兒幾乎家家戶戶都相熟,看見民宿有客人來了,媽媽們就會煮上一鍋以大骨熬湯,加入了包心菜絲、香菇絲、肉絲、金針菇及蛋絲等多種材料烹調而成的「宴菜」,再加上幾款滷味;爸爸們則帶上幾瓶五十八度的高粱,開始呼朋引伴、閒坐在古宅大廳中的長板凳上談天。向來文風興盛的金門,幾乎人人都能追本溯源,詳談自家過去的歷史故事,往往話匣子打開就停不住。

伴著四合院天井上的月明星稀,以及屋內的酒菜香四溢,在寂靜的水頭夜裡,只聽得見古院裡的笑語聲,讓人彷彿回到那古老又美好的年代……。

水頭七號民宿

電話 :蔡祖求 0911-193724

地址:金門縣金城鎮前水頭六十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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