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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米靈岸神話的樂章

2012/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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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入山歌裡,親身體驗神話》

走進深山,飲地底湧泉,尋找野生動物的形跡;就地撿柴升火烤肉,到了晚上,就著月光,聆聽老一輩流傳下來的故事……。原住民舊時生活中單純的感動,透過「米靈岸」藝術總監胡健的設計,在新店烏來山區悄悄重現。

今年夏初,一批由外貿協會邀請而來的國際策展人,他們台灣行的最後一天壓箱寶的行程,就是跟著「米靈岸」來一場「獵人行腳」和音樂饗宴。這像是一場模擬原始生活的行動劇,只是每一個人都由觀眾變成主角,親身體驗。

一行人由泰雅族獵人帶頭,團員每個人都背上竹簍,行走在森林間,除了蟲聲、鳥聲,只剩腳踩在泥土和落葉上的沙沙聲,大部分的路並不費力,難的是,要如何讀懂大自然的語言。這一路上,大自然留下許多狩獵的線索,如果不是獵人指引,每個人只怕都會渾然不覺的走過。像是石上的青苔,苔痕較淺的部分,就有山豬剛踩踏過的腳印,從腳掌大小和深淺,獵人就知道「是一隻約六十斤的小型山豬。」而地上散落的果殼,看著咬痕,就可以判斷,多久之前樹上曾有飛鼠享用大餐。

再往前走,還有獵人預設好的陷阱,只見獵人拿手腕一般粗的棍子往地上一插,咻的一聲,一條鋼索就把棍子套住,「如果這根棍子是隻山豬的腳,牠就會動彈不得,」胡健解釋。快到山頂,地上冒出湧泉,米靈岸團員,用隨身的小山刀,砍下臉盆大小的姑婆芋葉子,取水供大家直接享用,在動輒逾三十度高溫的夏日,地下泉水仍是沁人心脾的十八度。「姑婆芋汁雖然有毒,但可用來治蜜峰咬的傷口,以毒攻毒,」一路上獵人帶著大家,了解自然的奧秘。

到了山頂,獵人準備生火,一旁的胡健則拿起小樹枝,把前端削尖,做成待會要用的烤肉叉。這個類似削鉛筆的動作,看起來簡單,但「很多都市人挑戰都失敗,先是不夠力,接著又太用力,一削就斷,……當你也能做獵人做的事,就有一種屬於男人成就感。」胡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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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新鮮豬肉,在火上烤,冒著陣陣香氣。大火逼出肥油,原味肉汁則封在裡頭,配上生鮮的甜椒和大黃瓜,還有月桂葉包著的小米粽,再用竹杯喝著小米酒,吃飽喝足,一群人圍著火,開始唱歌跳舞,「所有的人都在同一個頻率,感覺更近了,」就是這份感覺,讓在屏東部落生活超過十年的胡健,創辦了「米靈岸」。

「米靈岸」,是排灣族人傳唱的神話故事,簡單三個音節,說明了胡健對原始單純的嚮往。來自對岸的他,一直到與台灣原住民生活在一起後,才重新找回生活中的感動,讓他想把這一切,用行動重現。原民實際的生活,透過客人成為自然劇場中的演員去體驗,「屬於古老的傳說,只能用音樂劇帶觀眾感受,」胡健想讓大家知道原住民歌舞,不是只有表象的豐年祭舞蹈,背後還有屬於他們的神話故事、文化思維。所以,行腳山林,體力的鍛鍊之後,還有心靈的對話。

體驗過獵人的生活,夜幕低垂時分,就像原住民總是要在晚飯後圍著營火,說唱起古早的傳說一樣,在飯店的河畔餐廳,米靈岸首席歌者芮斯悠悠唱起,屬於原住民的神話傳奇。開場,是敬天畏神的祖靈之歌,就像基督徒飯前少不了的禱告一般,不論是打獵或是婚喪喜慶,原住民都要向祖先報告、祈福,低吟深遠的歌聲,也讓台下每位觀眾原本放鬆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悄然肅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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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來河畔,幽暗的夜色中,突然,燈光閃動,優人鼓聲揚起如雷巨響,在你眼前落下,這正是為了模擬傳說中排灣族頭目去世時,天上會出現的閃電與雷聲,特別打造的舞台效果。胡健在音樂劇中扮演說書人的角色,他是古代和現代、部落和都會的橋樑,而與部落生活息息相關的祈雨、求豐收傳奇,則由芮斯扮演的女巫引吭唱出。源自魯凱族,描述出嫁女子愛情與親情拉扯的人蛇戀曲,在現場伴奏的大提琴襯托下,芮斯的歌聲如泣如訴,「我要說的,其實也是放諸普世皆準的情感,」在傳遞原住民文化思維脈絡的同時,胡健想把一直存在各文化中,敬天畏神的精神、生死離別的悲歡呈現出來。這樣的表演不受限於原民,是一種普世的理解。

行腳山林,音樂傳唱,米靈岸顛覆原住民歌舞的印象,就想演出一場反客為主的行動劇。

【延伸閱讀】米靈岸部落文化深度之旅

網址:www.milingan.org/blog
電話:02-2910-2305
1.獵人行腳 (一般行程6至12人,尊榮版4至8人,均含行腳午餐、飯店泡湯、湖畔音樂劇、Abu晚宴),9月15日起採預約制10,300元/人(一般行程),或13,900元/人(尊榮版)。
2.湖畔音樂劇(47人,含Abu晚宴),9月15日起,每週五、六,1830入場6,900元/人;地點在新北市堰堤路3號。
米靈岸
成立時間:2009年(前身為2004年成立的「RS傳唱者音樂劇團」)
經歷:2004年首席歌者芮斯榮獲第15屆金曲獎傳統暨藝術類最佳演唱獎、2009年獲選國藝會表演藝術追求卓越專案。

來自大陸的原民之子》

「你是哪裡來的白人?」排灣族的老人問第一次踏進部落裡的胡健。膚色淺的平地人,都被原住民稱為白人。

「我是共匪啊,」胡健認真的回答,總是會引來部落裡老人們呵呵的笑聲。

但他其實沒有開玩笑,他不僅沒有原住民血緣,還來自對岸,二十歲前在南京、香港成長,但這位「共匪」胡健,卻在台灣的屏東原住民部落,找到他的心靈原鄉,甚至一生至今投入推廣台灣原住民文化。「每個人出生都有一個家,但長大後,心靈也要有家……心自然會引領,走向自己想過的生活。」

一九七○年在南京出生的胡健,他的父親是滿腔熱血的馬來西亞華僑,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回到百廢待舉的中國,沒想到,隨後掀起文化大革命,胡健的父親難免受到批鬥,失望之餘,終於在他十歲時,舉家移居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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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對胡健一生影響很大,在南京成長的歲月裡,夏天玄武湖荷花盛開,母親常常就帶著他們兄弟倆,划船遊湖,在蓮葉間穿梭……,與大自然共生的感動,他忘不了。

地狹人稠的香港,家裡只有六坪大,「還好我的母親,不論何時,都不放棄對美感的追求,」胡健回憶,他的母親把菜錢省下來,也要為家裡插一小瓶的花;為了邀請朋友來家裡做客,把床板拆掉,挪出空間,全部人在六坪大的空間裡,跳起了探戈。

母親,打通他的感知神經,教會他,無論身處何地,都要追求生活中的感動。所以,當母親在他二十歲過世,他頓時像是失了根,離開了「充滿壓力的香港」,來到台灣求學,緣分一路牽引,他跟著排灣族朋友,來到部落,他才找到了療癒,「原住民跟(我)媽媽的性情都是一樣的,善良、樂天、對人很好。」

「即使沒有原住民朋友引薦,我自己一個人,背著背包走入部落,也是一樣討喜」,胡健自信的說。部落裡,第一次認識他的人,知道他來自對岸,都半信半疑,這時,他還會像個孩子一樣調皮的說「真的呢,而且共匪唱的歌跟排灣族的人一樣!」自從結識唱歌像有靈力一般的排灣族公主芮斯,胡健對部落音樂接觸,不比部落裡的人少,他還會主動找原住民音樂的唱片,反覆聆聽。

把部落當家鄉一樣,在台北優人神鼓劇場工作以外的時間,屏東部落,就是他的逢年過節充電的老家。十多年來,他對部落的認同,最後終於換來了同等的接納。

二○○四年的某一天, Daugadu大頭目的妻子,把胡健叫到家裡的客廳,在族中長老的見證下,收他當兒子,因為「爸爸(Daugadu大頭目)前一天去世,我幫他的喪禮拍照,媽媽(大頭目的妻子)看到照片,很感動。」排灣族的傳統,妻子在丈夫死時,全身是罩在黑布裡,看不到喪禮的過程,而把族人當自己家人的胡健,從大頭目移入棺木、抬棺、瞻仰遺容、封棺到入土,全部的過程,他都無所懼怕,即使一邊拍一邊掉眼淚,他還是堅強的繼續按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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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族的媽媽,把家族長輩的名字Gui賜給他,胡健從此有了新的身分,也得到失落已久的那份母愛,「我未來的孩子永遠會有Daugadu家族的血緣,會放在家譜裡。」

胡健找到了他的根,下一步,他要把對原住民文化的熱情,以及原住民和自然共生的理念,傳遞出去。同一年,他與排灣族公主芮斯一起成立「RS傳唱者音樂劇團」。

但,原民表演要在社會中被廣為接納不容易,「RS傳唱者音樂劇團」為了生存,接了大量商業演出,主唱的芮斯卻開始迷惘,「被表演榨乾了……」

後來,胡健和芮斯重新回到部落,回到族人口耳相傳的神話中,祖靈發源的地方,去挖掘更深一層的力量。前後近三年的時間,他們在山中閉關,住在石板屋裡,沒水沒電,和森林、動物為伍,自己生火煮飯,到溪邊洗澡,回歸到最原始的生活。

原始生活,帶來一股寧靜的力量注入到芮斯的歌聲中,也讓胡健終於醞釀出,融合部落神話的音樂劇和原住民狩獵體驗行程的「獵人行腳」深度之旅。

這個作品,胡健醞釀十年,也沒有忘記把母親對美感的要求,「元素是古老,但呈現是時尚的,」所以像送給客人盛裝小米酒的竹杯,杯子上有參與者的名字,並且堅持二十四小時前才刻成,劇場的門票則是一塊雕刻的石板,音樂劇還融合了西方的大提琴。

為了尋找合適的場地,從南到北吃足苦頭,最後終於在台北烏來的泰雅族獵場與烏來溪畔找到作品演出的開端。這位來自大陸的原民之子,想把支撐他後半生的心靈力量,放進現代的時間,重新詮釋,「希望人們也能從行腳與歌聲中找到同樣的力量」。

小檔案_胡健

出生:1970年
學歷:台大大氣科學系
經歷:優劇場國際部主任、RS傳唱者音樂劇團團長
現職:米靈岸音樂劇場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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