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銘專欄〉誰需要兩千年不用調校的萬年曆？

日本鐘錶作家本間誠二在《機械式時計解體新書》講到萬年曆的章節裡，以〈萬年曆中有顆一百年只轉一圈的齒輪〉做為這節的標題。這段敘述十分生動的點出了這項功能的浪漫之處——通常我們都習慣用動態一目瞭然的秒針來象徵時間的流逝，然而一旦思考到時間跨越古今的久遠特質，秒針滴答作響的急躁反而顯得膚淺。相形之下一顆轉動極其緩慢卻從不停止的齒輪，或許更能切中時間綿延不絕的深刻意義。

萬國錶（IWC）在今年的日內瓦錶展發表了鐘錶史上已知的第五款「永恆萬年曆」。

現行的公曆存在著多重例外，除了四年一度的2月29日，每逢百年我們還得忽略這一天不置閏，不過一旦碰到400年的大週期，這天又必須加回去，就是這些惱人的例外，導致機械錶的曆象功能備受限制，即便是號稱「萬年」的萬年曆也過不了百年這一關，現行的所有錶款到了西元2100年的時候，都必須重新調校。

相形之下永恆萬年曆利用更精密的齒輪計算跨過了百年、甚至是400年的關卡，大幅延後了錶款調校的時間——以萬國錶的這款而言，直到西元3999年以前都不需要手動修正。

「3999」是個非常超現實的年份，更遑論這款的月相顯示要4500萬年才會跟真實月相差一天。美國錶評傑克福斯特（Jack Forster）打賭人類到時候已經長出尾巴了，我則預測猴子會統治地球，總之那是一個超越我們的歷史經驗所能想像的未來，天曉得鐘錶到了那時還有什麼意義。

既然如此錶廠研發這樣的錶款有什麼意義？別說3999年了，這裡大部分的人恐怕連2100年都看不到，扣掉炒作話題或是炫技的傲慢，他們在挑戰的是一個幾乎沒人用得到的功能。

不過我寧可從一個比較天真的角度看待這件事：製錶師的工作其實是透過機械在模擬人類文明詮釋時間的方式，而天文曆法是我們對時間的終極理解，如果一支錶能夠盡可能的持續重現它的運行狀態，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彷彿我們就能更加接近時間的本質一點。

說到底這就是一種「齒輪一百年只轉一圈」的浪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