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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店一千零一夜

莊協發.港町文史講亭

2011/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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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曾對台灣史有興趣,無論如何查資料,想必都會查到莊永明的著作。

這位完全獨立、本職會計的民間學者,從就讀建國中學以來到現在四十多年,靠著親至二手店家挖寶、田野調查、絕不依賴圖書館,如今寫或編輯了五十餘本台灣史相關書籍。無論台灣哪一類老文物,從地圖、明信片、各類證件、火柴盒、黑膠唱片、郵票……,你想得出來的形式他通通有。莊永明和其他藏家相同的是,每一件文物背後都有一段精彩的蒐集故事。但是,其他藏家不及他之處,是他還筆耕不墜,能從文物中交叉解讀歷史真相。他甚至常親自帶隊探勘古蹟,分享層面更廣。

稱莊永明為台灣研究的民間第一把交椅,絕不為過。

這位從來都是自費珍藏台灣史的奇人,近年更有一項壯舉。莊永明說服了家族,放棄改建建於一九二○年代的老家──一棟位於台北市大稻埕貴德街的古樓仔厝,由台北市指定為市定古蹟、文化局補助修繕。歷經五年,終於在二○一○年末開張,一樓成為「莊協發.港町文史講亭」,不定期舉辦台灣民間文化的各類講座。這間講亭,本身即是台灣史。它間隔了兩間的鄰居,就是日據時代「港町文化講座」舊址。

一九二一年,抗日人士林獻堂、蔣渭水等人成立「台灣文化協會」,並在港町(現在的貴德街)設置了這一空間。相較於蔣渭水等人在文化講座的正式集會演講,街尾三角窗厝,即是莊家開設的「莊協發」雜貨店,則常同時有著草根性的「演講」。

莊永明說,他的母親,是一位說故事高手。她在店中張羅生意時,許多鄰居街坊總愛跑來一邊喝莊家泡的茶、一邊聽她講故事。莊媽媽曾向兒子說,她親眼見過廖添丁被官兵追逐時,穿過自家商店、跳到古井上、再竄上屋頂,往淡水河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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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現場感十足的軼事,由莊永明覆述,依然活靈活現。莊媽媽說故事的天分,遺傳給兒子了。

實際走訪「港町文史講亭」及其所在區域,更能確定:貴德街不愧為老台北中心的中心。

這條街是清朝時劉銘傳規畫給洋人居住的,雖然狹小,但向來體面。莊永明考證,這一帶曾聚集了德國美國丹麥荷蘭等公使館、台大醫院前身──「大日本台灣病院」、大貿易商「怡和」與「德記」洋行、三十多家茶行。「捕破網」和「忘春風」等歌曲的作詞家李臨秋故居,也坐落在這條街上。

莊永明並站在莊協發號大門前騎樓,指著對面改建的樓房說,第一個帶著台灣茶去參加世界博覽會(編按:一九○○年在巴黎舉行的那一回)的商人吳文秀,曾住在那裡。在現場聽文獻挖掘力驚人的他講古,過往台北風華人物,彷彿近在眼前。

講亭騎樓出奇的寬,約一公尺,讓路於人相當大方,這騎樓正是莊家最希望能夠保留的建物特色之一。現在,騎樓剛好可以成為辦戶外講座的最佳位置。牆外,則有一柱柱竹節式的精緻落水管。莊永明謙虛的說,這棟磚頭、木材、石頭起的樓房,除了這排水管,其實也沒什麼啦。不過,在我們眼裡看來,如果它真改建成大樓,原本已經不太多的台灣共同記憶,就又永遠拆掉一些了……。

講亭內部,可以見到早年的仔店模樣。牆上有木製活動板窗,打開、架上長檯,就是買賣收納處。莊永明並將老櫥櫃保留,只是展品不再是雜貨。近期展覽主題,正是莊永明多達五十幾本的著作。由於他無力一人負擔高額保全,歷史文物真品多半藏於他處、刊於書中,講亭內的文件多為影本,較為可惜。因此,牆上一套日據時代「台灣八景」明信片的原版,是非常難得的蒐藏。

台灣八景票選活動,是在一九二七年(昭和二年)由《台灣日日新報》舉辦。當時台灣只有四百萬人口,卻湧進三億六千多張郵寄選票,反應相當熱烈。最後選出的八景有日月潭、阿里山、淡水等等,日本人又加上玉山以及台灣神社(現在的圓山飯店)兩別格。這套明信片,不正是早年的「網路票選」紀錄?

{DS}

想親炙莊永明珍藏文物真品的讀者,但請別太懊惱,一時不能在講亭一次賞盡。相當多與台灣史相關的展覽,都必須向他借展,例如正在北市中山堂舉辦的「台北銀座.百年記憶」展。而想體驗莊永明講古風采的人,機會也很容易,而且免費:他持續擔任迪化街霞海城隍廟「大稻埕逍遙遊」的導覽老師。九年下來此活動參加人次已突破萬人,佩服。

某個週日,我來到延平北路二段、涼州街口的慈聖宮前集合。早上八點整,莊永明帶路,準時出發行腳大稻埕。途經大稻埕教會、波麗路西餐廳、更生醫院、江山樓、第一劇場等等舊址這些和大稻埕發展習習相關之處,港町文化講座舊址等貴德街相關景物,莊永明則會視團中是否有老聽眾,適時加入調整行程。最後,回到城隍廟。

四小時中,近七十歲的莊永明腳程仍快,對他從小生長的大稻埕種種再清楚不過。莊永明說,他兒時的大稻埕因為是熱鬧的台北茶街,他可是有著踩著茉莉花當地毯、以茶箱當積木的快樂童年。

我母親娘家也位於涼州街一帶,小時來此只知這裡和其他的台北不太一樣。聽莊永明解說後,才知母親口中很有名的第一劇場,可不是蓋的。途中,莊永明從不喊累,只要學員有不清楚的地方,馬上詳盡解說。跟著他走訪大稻埕,彷彿與一本活歷史同行,相當過癮。我們幾次拜訪莊永明,他總是一襲儉樸布衣。但一張台北市老天后宮(今「台灣博物館」現址)的照片,十年前要價高達一萬六千元,這位上班族卻非常敢買。他幫報刊寫專欄的稿費,全部都投資到文物蒐集上面了。

莊永明笑稱自己「生活品味高,生活品質低」。他認為,「文物有靈,歷史有憑。」但研究台灣史多年的他也感嘆,歷史要放在當時的原點來看,不宜根據當下情勢多做解讀。若僅以政治標籤解讀台灣意識,更顯得狹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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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例,日本在台灣興建鐵路又快又有效率,很多人認為這是好的,但當時其實是因中南部尚有抗日活動,才加速興建鐵路以控制情勢。

就連曾闖進莊家的廖添丁,他也不和多數人一樣、把他當神看,而是中性提醒:廖添丁是台灣人對於不公不義所塑造出來的「象徵」,就是台灣的羅賓漢。

熱愛歷史文物,卻不受制於文物、作媚俗的二分法解讀,「莊協發‧港町文史講亭」與莊永明的著作與導覽,絕對值得一賞。

【延伸閱讀】如何搜傳奇?報給你知

3處好展覽.2大導覽行
一、莊協發.港町文史講亭
地址:台北市貴德街53號
部落格:jaungyoungming-club.blogspot.com
預約email:xiaochuancs@gmail.com,10人以上可預約參觀
講座:不定期舉辦(請見部落格)

二、莊永明導覽「大稻埕逍遙遊」
主辦單位:台北市霞海城隍廟
網址:tpecitygod.org"
預約電話:02-2558-0346
時間:每月第一個週日0800~1200
費用:免費,並贈莊永明著《大稻埕逍遙遊》一冊

三、莊永明導覽「千秋街(今貴德街南段)町屋」
主辦單位:南村落(台北市「文化護照」活動)
預約電話:02-8369-2963
時間:7/23,1030~1200
費用:免費(名額40位,額滿,須候補)

四、莊永明微型蒐藏展——台北銀座.百年記憶
地點:台北市延平南路98號(中山堂2樓)
主辦單位:台北市文獻委員會、中山堂管理所
電話:02-2381-3137 ext. 105
時間:即日起至6/30,1000~1700
費用:免費

五、點燃大稻埕的生活記憶——火柴盒特展
地點:台北市昌吉街57號4樓(大同公民會館)
主辦單位:台北市大同區公所 莊永明
電話:0972-293727、0921-831402
時間:即日起至6/30,0900~1200、1400~1700、1800~2100
費用:免費

【延伸閱讀】莊永明著作推薦

莊永明著作及編輯書籍相當多,種類也不少。以下優先推薦,可一窺全貌。1至5為其著作。

1《1930年代絕版台語流行歌》(台北市政府出版,附CD)
2《台灣醫療史》(遠流出版)
3《台灣鳥瞰圖》(遠流出版)
4《台灣世紀回味》系列(莊永明共同策畫,遠流出版)
5《台灣諺語淺釋》系列(時報出版)

小檔案_莊永明

台灣研究民間第一交椅
出生: 生於1942年台北大稻埕
經歷: 第八屆「台北文化獎」得主、曾任台灣通信公司會計,業餘時全力自費蒐集、研究台灣文物、歷史
著作: 《台灣醫療史》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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