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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湖勝過當總裁

花50億收藏風景

200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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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遍世界名畫、骨董的總裁,何以為一座湖傾心?一座湖,何以讓冷酷的總裁,柔和了臉部的線條?收藏瓷器,瓷器不為收藏者改變;收藏風景,風景變了,人也換上了新的心情,新的性格。

元大證券集團總裁馬志玲一生收藏了知名畫家趙無極的不少作品,不過他有項「收藏」,是連趙無極都羨慕,大嘆力有未逮的極品。

那是一座湖,名喚靈湖。

地點是中國廣西桂林,時間是清晨,這裡的霧正濃時,馬志玲和趙無極不敢耽誤一點時間,輕悄悄上了「雍正號」這艘畫舫。船頭過了「風雨橋」之後,晨霧像少女,剛剛彷彿還在眼前,一眨眼就躲得不見人影,湖心這時是一片開闊。

不管是前後左右,入目的都是綠:湖心有湖水的綠;湖岸有垂柳的綠;悉心照顧的草皮是另一種綠;桂林名冠天下的遠山又是另一種。偶然襲來的霧,把各種綠調和成一種漸層。其他美景中的奼紫嫣紅,此刻一比,就顯得俗了。「有老綠、新綠,」趙無極一面讚嘆說:「這綠,我畫不出來!」

在遇到這座湖之前,馬志玲懂得收藏畫,已經讓人羨慕不已;在遇到這座湖以後,馬志玲成為一個懂得收藏風景的人,讓更多人羨慕。

他聊起十七年前和這座湖相遇的故事。那一年初冬,也是清晨時分,他來到桂林興安縣,當時這裡幾乎是一片荒地,黃土、亂石,看不出有什麼美。

但搖櫓至湖上,他看傻眼了,桂林特有的輕霧,讓湖上三尺的風景若隱若現,彷彿窺見一座遠山,一轉眼又不見了,像是幻覺。「真是仙境一樣的。」馬志玲說。

因為少了穿梭的遊客,沒有開發過度的硬體建設,他覺得這一塊秘境,要比西湖美上好幾倍。他形容一向慎重其事的自己,一回台灣,就像鬼迷心竅一樣的簽字買下這塊地。

這座湖的景致,也成為他專屬的私有風景。說「私有」一點都不誇張,當時中國政府甚至史無前例的給他一項「特權」,把連接這座湖的靈湖路,為他改了名成為「志玲路」。靈湖,至此成為馬志玲最龐大的一項收藏品。

他找來的土地規畫師對他說:「馬老闆,我看過很多富豪,有的人買直升 機、勞斯萊斯,有的人訂做遊艇。你很浪漫,擁有一座湖。」

風景原是屬於大自然的,要收藏風景,肯定是昂貴,而且幾乎沒有再交易的行情。為了這片桂林山水,馬志玲花了五十多億元;取得土地花了一千多萬美金(當時約合新台幣二億六千二百五十萬元),後來蓋了樂滿地度假世界,又添上了人民幣十二億元(約合新台幣五十四億元)。這還不包括中間的九年,馬志玲本人幾乎每星期就要搭飛機來一趟。

瓷器、畫作,會因收藏者的眼光、判斷而增值,鮮少為了收藏者而改變;風景不一樣,買下它之後,它會因「收藏者」而改變。喜愛園藝的作家劉大任說,園林是活的,園林主人是什麼樣的人,那就會是什麼樣風格的園林。透過馬志玲的眼光和手,原本的荒地風景,便有了不一樣的景致。

他先是在岸邊種上了楊柳。「楊柳像年輕女孩的長髮,風一吹,一下這樣,一下那樣,真是好看。」他哈哈笑說。有時飛來的白鶴會停在岸邊,甚至吊在樹上,「像柳樹開了白花,」馬志玲夫人杜麗莊說。

為靈湖增色的,還不止楊柳,由白、粉紅至紫紅各具姿態的茶花,也為湖邊帶來一抹鮮豔。

為了妝點這座湖,這些茶花,全是馬志玲一株一株,利用空檔在新竹等地挑來的。部屬形容,學農藝的他們,挑茶花大多看一下品種、開花和健康狀況,沒有大礙就可以了。馬志玲卻一一退貨,親自到山裡,斟酌著每一株的樹型,連葉片都不放過,撥開來檢查有沒有焦黃,「沒有一百分怎麼可以?」他說。

他要求完美的性格還不只發揮在茶花上。湖邊一處名為「月老閣」的亭台,頂上瓦片燒了半年,直到色澤與樸質感,不過新也不顯舊,和湖上風景搭配上了,馬志玲才點頭讓人裝上去。原本興建的八角亭,觀景窗的視野,受到玻璃規格的限制,應該一望無際的風景,被窗櫺切割成四塊。

馬志玲看到了,立刻和台玻公司商量,運來最大規格的玻璃。礙著視線的窗櫺不見了,視角一下子打開到兩百七十度。如果窗景也有標價,此時一定躍升了四倍不止。

這些瑣碎的小事,交給設計師或花藝師去做,不是簡單許多嗎?「交給別人?那怎麼行!他們不懂藝術的。」馬志玲嚴肅起來,他說,自己收藏中國瓷器那麼多年,對事物的美好可以感覺敏銳,其他人一插手,代表的就不是他的品味了。

因此不管是那座不用一根釘子、全以卡榫接成的「風雨橋」,或是月老閣裡面那尊翻自他收藏真品的觀音像,都和他過去所接觸的骨董、名畫品味息息相關。

馬志玲得意自己曾有瓷器收藏品,十五年間漲了二十倍,倒不是因為價錢、收入,是代表自己眼光受到肯定。反過來說,收藏一旦減值了,他也會心情不好,因為代表自己的眼光還不行。他打點湖邊風景的手腕看起來有些專制、自恃,其實說穿了,他只是想測試自己的眼光與品味,享受那裡從荒蕪到美好的過程。

不只是那座湖從荒蕪變成風景,在互動的過程中,收藏者也被「收藏品」所改變。在那座湖邊,我們簡直沒辦法認出來,眼前的大頑童竟然是平時嚴肅到近乎冷酷的「馬總裁」。

印象中的馬志玲,是在各種會議上不苟言笑,在合併案中冷靜沉著。一雙眼神就像老鷹,在每天的早餐會報上,氣氛從來沒有輕鬆過,交辦的事情有點差錯,只要他一個眼神掃過來,主管就當場結冰。

若是不相信一座湖竟然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心情,甚至性格,我們在桂林看到的大概不是馬志玲。他的眼眉彎成弧線,講沒兩句話就自己先笑起來。畫舫行進在湖上,音響放著老歌,他就「滴滴滴、答答……」的跟著哼起歌來,他甚至吹著口哨逗野鴨。

美國第三任總統傑佛遜,曾經開玩笑說他的政治生涯「純屬意外」,他真正的興趣是蒙地且洛那塊花園,而他「養花蒔草的餘暇才是總統」。在我們看來,馬志玲愛這座湖所得到的快樂,也遠比總裁頭銜給他的多。

「在台北,一切太動態,」馬志玲說。這裡有一種寧靜,讓他會這樣自動「變身」。那些他在台灣想不通的人事案、合併細節,擺盪在標或不標的土地開發案,到了這裡,彷彿都被人整理過了一樣,一條一條,優點、缺點,清楚明白。

台北人想到霧,多半連想到帶著一點灰色的不愉快;這裡的霧完全是純淨的。馬志玲指著白色的牆面說,在台灣,要維持這樣的亮白色,每兩年要重新油漆一次,但是在桂林,即使天天濃霧化不開,也不曾讓白牆沾染上一點灰,六年來沒有重漆過一次。「物是如此,人也是這樣。」他淡淡的帶著一點哲學意味說道。

霧裡看花,形容的是人看不清楚的窘境;但是在桂林,說也奇怪,也唯有在桂林,馬志玲的「霧裡看花」的心情,卻像那片白牆一樣,清清澈澈。

靈湖從六年前起,已經開發成為馬志玲的事業之一||樂滿地度假世界,環湖的景致,除了他一個人,來打高爾夫球的球迷,到後九洞也可以邊打球,邊欣賞。第十六洞甚至就直接設計成必須要推桿過湖,球過得了就可以搖小船至果嶺;過不了,只得用雙腳繞湖走到對岸。這是不打球的馬志玲,因為愛湖所設計出來的一個小小玩笑。

可以說,馬志玲把這座湖當成畫布,在裡面,他畫出想要的風景,在靈湖,馬志玲其實是個畫師,而不是總裁。不管稱之為樂滿地,或是靈湖,唯一讓外人能夠公開欣賞的馬志玲私人收藏,恐怕只有這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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