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香 兩岸富豪新競賽
2015/08/18
- 文字 / 王宛茹
三年多前第一次接觸香道時,外界對此一片陌生。不過短短三年,兩岸沉香市場暴紅,由於富豪競相蒐藏,一小片才幾克重的香木,要價就高達數萬元甚至數十萬元,瘋狂程度令人咋舌;連最新上檔的偶像劇「就是要香戀」,也以製香世家及一場沉香爭奪戰為背景。
沉香盛產於中國海南及印尼、越南等地,是瑞香科樹木,因腐朽、遭刀斧砍伐或蟲蛀致膏脈結聚而凝成香,置水則沉。這種木頭外表看來不起眼,聞起來也無味,但結香處被切開並遇熱後,便會散發異香。
由於野生產地被破壞,又遭過度採收,部分沉香屬植物已被華盛頓公約列入保護,限制出口,因而更助長漲勢。在量少價昂下,沉香被賦予傳奇色彩,很多人「只知其名,未見其物」;於是,電視談話性節目曾發生來賓拿打火機直接往香木上燒,再把鼻子湊上去聞;戲劇節目也出現香爐煙霧繚繞,用手撥著聞的畫面,既顯粗魯,也讓炭煙焦味擾亂香氣。
「真正的香道,是與修行不可分的;透過調息、調身,進而調心,才是聞香的核心精神,」台灣蒐藏沉香最多的不二齋主人江赫說。
江赫的父親早年在東南亞經商時,就大量買進香木,對一般人而言,奇楠等頂級沉香遙不可及,但江家到處都是;江赫也因從小接觸原木,又鑽研香道多年,而成為藏家取經的對象。 這天,在平日不對外開放的不二齋,江赫為我們示範正統香道。首先是起爐,只見他用一個盛滿香灰的香爐,撥出一個小洞,夾一個已燃的炭團進去,用灰壓或火箸埋回,再以羽帚清理爐邊。
燃燒一陣後,江赫用手試溫度,感覺火候已夠,便開一個火孔,置一片銀葉(雲母片)於其上,一方面聚熱,一方面隔掉灰炭的味道,再以香箸夾一片香木,放在銀葉上。
這樣完全不會起煙,一如《香史》所說「不及火自然舒慢無煙燥氣」,但木頭香氣已被溫度釋出,蕩漾在空氣中。接著,左手持爐,右手成圈狀圍住爐邊,輕閉上眼,由虎口處,緩緩吸一口氣,有如牽一條絲,拉到不能拉了,再側頭緩緩吐放。
飽含大自然精華的香木,滋味遠超過我們的經驗範圍。座中人一一品過後,盡皆默然,細細領受。我的感覺是,身上一個封閉已久的部分,突然被打開,心頭一亮,生出歡喜;不多時,喜悅慢慢平靜,隨即寂然,萬緣放下,只留下一縷餘韻,暗自低迴。
那一刻,便能體會蘇東坡為何說:「不是聞思所及,且令鼻觀先參。」黃庭堅又為何說:「法從空處起,人向鼻頭參。」
鼻識為何有助修行?因眼耳口都可關閉,但呼吸不可一刻停止,「通常修行人感受最強,聞一炷就去旁打坐入定,進入自己幽玄境界。」江赫表示,香味進入畫家、舞蹈家鼻中,可能化為顏色或音符,激發創作能量;文人則會詩興大發,蘇東坡就寫下沉香「既金堅而玉潤, 亦鶴骨而龍筋。」並且,香木是活的,會隨環境溫度濕度及炭火強弱而剎那生變,甚至與人的氣相應,種種變化,都是引人覺悟的法船。
可安定心神的沉香,除了在宗教經典被提及,還可入藥,《本草綱目》稱沉香主治風水毒腫去惡氣,《增訂本草備要》則指香氣入脾能理諸氣而調中。
由於涉獵沉香的人越來越多,江赫很擔心外界會用西方的品香水或紅酒來類比,他強調,「香道是和自己的精神面打交道,若走到辨別香味上,會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他也提醒,道具擺設、空間氛圍及儀式手勢,都不能凌駕於主要精神之上,更勿陷入價格迷思,「你聞起來最舒服的,就是最好的。」
事實上,早在唐宋時期,沉香就是進貢與貿易的要角,民間用香也很普遍,但香道因中國連年戰亂而中斷,反倒是日本,在香道傳入時,就與禪宗連結而延續至今。不過,近代日本香道發展為貴族式休閒,太過遊戲化而衰落,傳承的香火又回到海峽兩岸。
江赫採擷中國與日本的精髓,賦予香道新生命。他簡化道具及程序,採用台灣柴燒名家初陳勇的作品取代日式的貴族圖騰香爐,在單純樸實中,傳達更厚穩安靜的力量。此外,江家在十多年前,就請中國的木雕大師李鳳強,將大型沉香木雕成各式宗教文化創作,使沉香提升到藝術價值。目前同類作品在大陸的博物館或美術館中,能有一件已是鎮館之寶,江家卻有數百件。
走出不二齋,紅塵依舊,但經過沉香的洗禮,所見所感都清澈起來。頂級沉香何以有此魅力?除了自己體會,其他,都不可言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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