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玉蕙✕蔡全茂〉愛上「沒偶包」的她，性格迥異文理組磨合半世紀「褲帶結相連」

「我總是告訴他，我的人生很幸福，屢次屢次的說，我好幸運，能嫁給你。」

廖玉蕙笑著自白，天天把愛掛在嘴邊，想必老公對於她的真心不曾有過懷疑。

只是，當生性浪漫的雙魚女孩，遇上理性天秤男，甜言蜜語時常有去無回。她回憶，某次隨口問一旁的他，下一輩子要否繼續當夫妻？未料蔡全茂答：「先過完這輩子再說吧。」理工科男人的務實，令她哭笑不得。

夫妻倆的性格，始終是這樣天差地遠。但，相伴數十年，兩人累積下來的默契，如今已使得個性不同的衝突摩擦，轉化為生活上的截長補短。浪漫女孩學會看懂先生獨一無二的貼心，蔡全茂也形容兩人的婚姻是「她開車，我負責踩煞車。」

廖玉蕙與蔡全茂結縭邁向半世紀，結婚照攝於1977年12月。（圖片來源／廖玉蕙）

回首數十年前的夏日，年輕的蔡全茂與廖玉蕙，在媒人牽線下相親認識。男方穿西裝、打領帶，手提布巾包裹的禮盒扣門，女方則是一身吊帶牛仔裝，隨興迎接。

她從來不是矯揉造作的女人，「曾有醫生寫情書寄來，我看完後把錯字處打圈寄回去，就是這麼一個討人厭的人。」但初次到蔡全茂家作客，她卻被對方為父親剪指甲的身影打動，「修剪時，老父的眼睛並不看著自己的手。我心想，究竟要多少次毫無失誤的經驗，才能讓老人家如此安心？這男子想必是個孝順、可以倚靠的人。」而且，「他戴黑框眼鏡的模樣，好帥。」

2011年夫妻合著《曾經的美麗》，蔡作畫、廖寫字，描繪兩人踏遍鄉野的生活點滴。（圖片來源／廖玉蕙）

至於蔡全茂，為了照護久病的父親，親友原囑咐他娶個護士或老師回家。結果，見了5位對象，「唯獨她，沒有一般女孩子的害羞彆扭，在你面前自然大方」，約會不久就屬意情牽「沒偶包」的廖玉蕙。

「我們是傳統與現代的碰撞，意外擦出火花。」廖玉蕙說，兩人的婚後生活也非典型。不少男人不諳家事，但蔡全茂是全攬在身上，洗碗、曬衣、拖地之外，當年為父親剪著指甲，如今上至岳父岳母，下至子女孫兒，「年邁不能剪的，年幼不能剪的，他一雙手為我的家人服務，不曾嫌棄。」

20多年前，蔡全茂因健康因素，從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退休後，兩人更全面實施「女主外、男主內」。她忙於寫作、評審、演講，他則成了家庭煮夫，連疫情閉關時期，從早晨的手沖咖啡、午後的水果茶點，到一桌晚餐，他也全包下了。

其實，新婚頭幾年，兩人並非如此親密，尤其，廖玉蕙自承是個「任性的人」，夫妻相處一有不如意，就忍不住嘮叨、生悶氣，「吵架搞得像八點檔連續劇。」

轉機發生在婚後第3年，蔡全茂赴美攻讀博士學位。當時，兒子蔡含識滿週歲，廖玉蕙懷著女兒，只能通信聯繫感情，「每天挺著大肚子下樓去看信來了沒有。沒看到，一天就悵然若失。」兩人卻因距離，反而珍惜擁有彼此的時刻。一年後，蔡全茂為了家庭，選擇放棄學位返台。

廖玉蕙1998年出版《賭他一生》，書前提贈丈夫蔡全茂。（圖片來源／廖玉蕙）

這也是為何，後來寫作成名的廖玉蕙，收到成功大學的教職邀約時，也篤定婉拒。台語有句俗諺是「褲帶結相連」，意即褲帶綁在一塊兒，比喻形影相隨——「就算共處一室沒說話，夫妻看得見彼此，心就安穩。」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情人，婚姻要走得長久，廖玉蕙的個人體悟是，從對方的得性中看見「德性」。

「愛一個人，或許也是一種『自私自利』。我對他好，結果是他對我更好。有時，勉強自己一些，另一半對我的溫柔也加倍。加減乘除後，好像就是最划算的投資。」

廖玉蕙1998年出版《賭他一生》，書前提贈丈夫蔡全茂。（圖片來源／廖玉蕙）

七夕將至，廖玉蕙說，玫瑰花、巧克力，不必；幸福就在日常點滴。

夏日午後，兩人待在老家庭園，她埋首寫作，他執筆繪畫，入夜後，廖玉蕙會朗讀自己臉書上的隨筆給蔡全茂聽，或者一起讀書，即便是他早已讀過的，「還是陪我再讀一次，不曾劇透。」

真摯的情感，不需要儀式來證明。可話鋒一轉，廖玉蕙忽然想起去年70歲生日，女兒找來百位親友為她錄影祝賀，開場首位就是蔡全茂。影片中的他說著，「結婚多年，還是希望往後與妳攜手偕行⋯⋯」她一時熱淚盈眶，感動的久久不能自己。

相伴一生的木訥男子，簡單的三言兩語，就這樣收服浪漫少女的心。

〈廖玉蕙、蔡全茂小檔案〉

結婚：1977年
作家廖玉蕙與科學人蔡全茂，育有一子一女。
蔡全茂50歲退休後，轉而執筆繪畫，從此擔綱太太著作的御用插畫家。閱讀與創作即兩人生活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