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馬崗賞潮間帶
生態漁村
2005/07/07
- 文字 / 游惠玲
近中午,村子外傳來「扣扣扣、扣扣扣」的聲音,一位婦女正戴著斗笠,頭低低地蹲在岩石縫隙間,只湊近一看,原來她正拿著小槌子,將嵌在海蝕平台縫隙間的蚵殼敲下,再取出躲藏其中的蚵肉,不一會兒,鮮美的海味幾乎就要從一旁的小盆子裡溢滿出來。婦女起身,拎著辛苦了一個上午的收穫,心滿意足準備回家,她指著不遠處的白色樓房說:「我家就住在那邊。」住外地的女兒等一下就會回來吃午飯,手上的鮮新只要簡單炒個豆豉,就會變成桌上的佳餚,是這個時節總能品嘗到的美味。
這兒是馬崗,一座台灣本島最東邊的小漁村,有一條名為「馬崗街」的主要街道將左鄰右舍紛紛串連。只要步行十五分鐘就能繞上一圈的小漁村,卻有著東北角最美麗而完整的海蝕平台。
若是在冬末至次年初春造訪此地,會發現翠綠的石蓴和髮絲般的滸苔占據在積水的潮池間,整個海蝕平台看起來就像是海邊的草原一般,悠悠揚揚的連到海面。六月份過端午,這時是摘採石花菜及刺膽的季節,這些生命在岸邊不同的高度上,擷取著大海的養分,隨著四季更迭,自在成長與消逝。
走進村落裡的巷弄中,剛從海裡打撈上來、還掛著海水鹹味的石花菜,正占據著道路三分之一的寬度,像是路邊的花圃般,從這一頭蔓延到那一頭,人車偶爾來往,沒有人會因為必須稍事閃避的麻煩而不耐。
石花菜就是「石花凍」的來源,它知名的程度幾乎已與「東北角」三字連上等號,在戲水或浮潛之後來上一碗,冰涼入口,暑氣全消。這些看起來像是一朵朵小花的藻類,生長在低潮線以下到亞潮帶的海裡,潛入海中約一個人至二個人高的深度,就能夠摘取到這些經濟之花。
每年夏天,海水溫暖,是石花菜的盛產季節。馬崗村的居民們幾乎是「全民總動員」,家家戶戶都有「石花事」可忙。
日本人稱在海中摘取珍珠的婦女們為「海女」,在這兒生長的馬崗子女們,則幾乎人人都是海媽媽、海爸爸。阿嬌姨正在路邊曝曬早上頭家從海裡摘取上來的石花,還夾雜著小石子的模樣,大約還要一個星期的時間處理,才會變成那一碗碗吹彈可破、晶瑩剔透的石花凍。
「要先把雜物剪掉,曬乾之後用清水漂洗,再曬乾,弄個七、八次之後,就可以拿去煮了。」阿嬌姨戴著斗笠,手上忙著將石花菜撥弄開來,爽朗有力的台語從斗笠下傳出。這位從三峽嫁過來的媳婦兒,全身曬得黝黑,手也早已經不嬌了,不過對於這個從山裡搬到海邊的簡單生活,她倒覺得歡喜愜意。
一個個的大型麻布袋盛裝著分批曬過的石花菜,顏色深淺不一,就擺在屋裡,和居民共同作息。反覆經過太陽曝曬和清水漂洗後的石花菜,漸漸由深紫轉為深褐,再變成淺黃,接著以熱水煮開,膠質隨著熱度漸漸釋放,就成為我們平常所吃的石花凍了。
過去哪兒有什麼潛水設備?「穿條內褲就可以落海了。」過去採石花菜的海爸爸、海媽媽們進行的是所謂的「一口潛」,以一口氣的時間潛入海中摘取石花菜,不過一次潛得久的,也不見得摘得就多。採石花菜的高手也要隨時注意浪潮流動的方向,海浪來時,若是來不及將石花菜放入袋中,就可能得要先捨棄手中的石花菜,改而緊握岸上的石花,讓身體與浪潮平行,這樣才不會花費更多的時間與力氣回到岸邊。
現在摘取石花菜的海爸爸們大多都採用氣瓶潛水,或者是開艘小船停在岸邊,讓船上的機器設備透過相連的管子將空氣送入海中,往往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只看到水裡咕嚕咕嚕的氣泡往上冒出。
除了採摘石花菜之外,九孔養殖也是馬崗居民相當重要的產業。越過馬崗稍往南走,廣大的九孔養殖池可以說是阡陌相連,幾個村裡的媽媽正在工作,籃子裡一顆顆肥美的九孔還在微微蠕動,等一會兒,這些生長在低潮線下的生命就會進入低溫的環境中,讓牠們的活動力減緩,並進行活體包裝,送達日本時才再度甦醒。
現在的馬崗,依舊帶著沒落漁村的蕭條氣象,同時也保留了純純的漁村味。不過,他們有一樣資產,將會在未來成為馬岡漁村最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廣大的潮間帶生態。
「等到卯澳的狀況差不多了,我們就會開始馬崗的社區改造動作。」卯澳社區發展協會的顧問林勝義,目前已經受邀進行馬崗的社造動作,都市人花力氣在海邊找房子;學者窮究一生研究潮間帶,馬崗人就住在這豐富的大自然邊,整片海蝕平台就是他們的大公園。
當你有幸走過這片美麗的海蝕平台,請珍惜所有生長其表面上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