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Travel

將東方融入現代建築的先行者

向偉大建築師王大閎致敬

2007/03/01

  • 整理 / 馬萱人

你一定知道國父紀念館,但不一定知道它的建築師。王大閎,今年八十九歲,仍定居台灣。不從眾的他,發想過無數既革命創新又具東方元素的現代建築,但知名度從沒高過他哈佛建築研究所的同學貝聿銘。且王大閎自述他與貝氏之不同:「他胸懷壯志……。我祇有野心,在台北的街頭巷尾,白日燃燭,追尋一種屬於中華民族的生活環境,渴望有一天能完成幾件深具意義的工作。」

銘傳大學建築系專任講師徐明松研究,早在一九四○年代,同時受過中國、歐洲、美國教育的王大閎,在研究所前後時期就「已先一步在建築文化領域提出他(華人)對建築現代性的看法」。當時所有華人世界對各種制度的現代性,則仍在摸索。

初期最能代表王大閎看法的作品,是一九四三年的「城市中庭住宅」(The Atrium Town House)。徐明松描述這棟住宅:「雙圓交織的水池、東方的蔓生植物、明式家具的特徵、水仙花與花器、捲軸式的中國畫,一一置入那簡單到無的『密斯』式(編按:L. Mies van der Rohe,現代主義建築家,風格以精簡著稱)空間裡。」

不過,城市中庭住宅還只是在紙上初試融合東西建築元素。王大閎到台灣開業後的第一件作品──建國南路自宅(一九五三年),才真正將他對現代華人建築的看法化成實際空間。雖然這座宅邸已經拆了,但憑著歷史照,我們仍能讀出他如何將中式生活空間觀融入現代建築,又如何以現代元素表現東方。

但王大閎之運用中國建築語彙,並非只是大白話似的,硬將一座飛簷屋頂強加在現代鋼筋房子之上。他是經過思考、轉化、再創造,來重組東方元素的。建國南路自宅中軸線的變化,即是佳例。五十四年前,先知先覺者王大閎早已示範了現代華人該怎麼住。可惜,他早了五十四年……。

註:王大閎還有很多精采作品,「久違了,王大閎先生!」建築回顧展訂今年十一月巡迴至他所設計的國父紀念館(此館屋頂並非王的原始構想)。

王大閎建國南路自宅(模型):九仞之牆,隔絕喧囂

1953年王大閎的建國南路自宅落成時,周圍皆是日據時代留下的低矮宿舍。王家擁有「九仞之牆」(九尺,實際高度則是2.5米),僅在一側開小門,非比尋常。曾有學者闡述日本建築家安藤忠雄的理念:「建築應是讓人能夠『富有詩意的居住』,並避絕城市的喧囂。」在此借用形容王宅應不為過,英雄所見略同也。

軸線:一眼看不透,一進再一進

王宅基地約90多坪(50×62尺長寬),建築約30坪,僅一層,坐北朝南。剛落成時王大閎尚未成家,因此他一個人住,只有一間臥房。庭院的大門和房子的入口,皆不在建物所謂的正面、正中央,而必須通過一段曲徑,由左側進入。玄關的位置也不對稱,左轉是較小的廚房,右轉則是寬闊的客廳與餐廳。

但從客廳望向庭院,整排落地窗非常正,兩根黑色鑄鐵柱子則呼應了中式合院正廳的構造,前院則相當於傳統的院落空間。原本入口是偏的,但走著走著到了客廳,又回到傳統中軸線的「禮制」。王大閎將中式建築邏輯以這一道動線呈現,而非複製一座三合院,但仍符合中式建築「一眼看不透,一進再一進」的神秘感。

臥房:現代裡藏著最中國的元素

臥房無門—— 一個人住,何需此門?就算後來他成了家、增建空間,他也覺得既然已是一家人,就不該有所隱藏。並不設床頭板,以防睡前看書,「睡覺就該好好躺著睡覺」。維持生活規律在他眼中非常重要。房中直徑165公分的大圓窗,外設木製窗櫺界定內外,則容易聯想到月洞窗。這幾乎是王宅中國風最直接的一項設計,然全屋也只有這扇圓窗。王大閎自在,但也謹慎的結合傳統合院與現代建築。

落地窗之柱:兼顧結構與美學

落地窗中的兩根較粗的黑柱子,並不是只為了呼應中式合院正廳前常見的那兩根柱子來裝飾用的,而亦是為結構所需。因為王宅其他三面牆由清水磚承重,到這一面成了落地窗,的確需要柱子來支撐上方的鋼筋混凝土樑。王大閎在此依循了某部分包浩斯「形式跟著功能走」的設計原則,但也兼顧了美學上的文化機能。 客廳:當代之椅和東方之光的交響

味道與建築大師密斯的經典椅「巴塞隆納」之簡潔風相似的白椅、靠榻,述說他和現代主義的聯繫。垂懸的自製葫蘆,述說他和東方情調的聯繫。東西兩側是紅磚牆,左側牆和天花板上白漆,則是天然或人工光線、以及人影移動的襯底畫布。他不常用頂燈,而愛用人眼較能接受的側光燈,以現代元素維持了東方光的氛圍。

餐廳、庭院:家具、造景有中國血統,但不拘泥

客廳一旁的餐廳,王大閎使用的是中式圓桌及六張黑色柚木面的紅漆鋼腳圓凳。他以為,吃飯就該好好坐著吃飯,無靠背的圓凳正能達到這效果。從客廳這一角度望出去即是前院,花木扶疏,有一長方幾何形水池。照片中未顯示的,則是地面上以垂直方式「植石」── 這正是蘇州園林手法之一。王大閎初中前長住蘇州,園林當然對他有影響,但他處理庭院可不是直接搬來太湖石造景,僅取部分意象。

關於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