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直覺的建築反叛者

庫哈斯（Rem Koolhaas）是本世紀最爭議、光環最強的建築師。他的作品一開始總遭龐大批評，但永遠在短期內又獲獎無數。表面看來喜歡力抗潮流，沒有固定風格，其實他入世、實際，願意深入明星建築師常忽略的當地都會問題。他在台北士林的「台北藝術中心」案已啟動，九月他受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代謝派展」邀請來台，alive優生活獨家專訪他，並帶您深入他爭議作品背後內涵。

尚未面對面採訪庫哈斯前，我對於他的作品外形不敢恭維。從過去媒體曝光來看，他似乎過度自信，明星光環勝過對該城市、該案的關心。然而面前的他，快速、篤實的語調裡，談的都是如何解決、回應當地案子的問題，以及特色。絕非是個想用現代建物攻占並摧毀一切城市過去的自我滿足者。

alive優生活問（以下簡稱問）：你在香港設辦公室、在東京做研究，對亞洲不陌生。接到台北藝術中心的案子，你如何看待台北這個城市？

庫哈斯答（以下簡稱答）：○八年九月我第一次到台北，發現沒那麼現代或光鮮，但因沒完全被中產階級占領，還很活力充沛、熱情（enthusiastic），自身文化很有存在感。

問：看過士林夜市，不會覺得很亂或擁擠嗎？你似乎從以前就不擔心城市的混亂？為什麼？

答：我八歲到十二歲住在印尼，早就習慣亞洲城市。完美和不完美是共存的，平衡就好。太有組織、太完美，就會喪失活力。

問：你如何界定台北的活力，和其他亞洲城市有何不同？

答：我發現你們都睡得不多；而且較常在城市裡活動，而不是待在家裡。台北和其他亞洲城市比起來，比較不會想長得很大，或不斷進行著很多大計畫（但有些並不成功）、積極的想用人工介入去改善它，比較自然而然的在發展。我很高興在士林這樣通俗大眾的地點興建案子，它是一個活潑（vivid）的區域。

庫哈斯（Rem Koolhaas）是本世紀最爭議、光環最強的建築師。

問：你對於台北藝術中心，有什麼樣的野心和設計？

答：這次競圖有一百二十個單位來參加，我們被要求在裡面設計出三座劇院。我的想法是，三座劇院雖然獨立但可以聯合。其中兩座劇場中間根本沒有實際的隔間，隔板推開以後它可以是一個超級大劇場（超過一百公尺的長形舞台，兩端都有觀眾席）。他們要求三座，事實上我給出了第四座。我希望它是一個工具，刺激表演者想出和過去不同的表演方式（他曾在其他場合表示過，好的表演過去都不是發在正規劇場裡，而是規格奇特的場所）。

問：如果有人說它很醜怎麼辦？

答：有野心的建築物通常不易被接受，西雅圖圖書館（介紹見二○二頁）當初也遭受批評，但現在大家喜歡它。建築會和周遭事物對話，不是只有好看或不好看。人們一開始會挑戰它，然而一旦找到怎麼使用它的可能性，外形就不那麼重要了。我想要提供的就是這種功能上的可能性。

問：台北如你所說並不是那麼現代，你會怎麼建議？

答：我喜歡台北的包容性。身為建築師和研究者，我們不會一直想著（用現代建築物）取代所有事，也包括保存建物。我看到台北有許多這樣的活動，在舊產業建築裡注入新生命。這是件有趣的開端，有機會我們也會參與這樣的案子。

問：你來台北的時間很短，我很好奇你如何了解台北的？聽說你在飛機上會讀大量得可怕的雜誌，多到把地板都堆滿？

答：嗯，我的確靠閱讀來了解更多關於這座城市，主要是雜誌。各式各樣的雜誌，從政治性的到藝術性的。你不可能從下飛機才開始了解一座城市。

問：你剛結束對日本代謝派的六年研究，你的下一步會是？

答：研究鄉村文化。我發現特別是亞洲城市，從鄉下到城市工作的人，都是近期的事（不像歐洲早已移動許久）。他們帶著過去對鄉下的印象、價值觀來到城市生活。那些家鄉印象，或許會透過移民影響未來城市面貌。我想知道那會是什麼。

【延伸閱讀】超乎想像的世界級代表作

誰說圖書館只能看書？─西雅圖中央圖書館，2004年

美國《時代（Time）》雜誌選為年度最佳建築

2005年美國建築師協會榮譽獎（AIA Honor Awards）

美國建築師學會選為一百五十座最喜愛的建築物之一

玻璃和鋼絲網構成，詭譎多變而處處尖銳的外形。沒有任兩面一樣。剛蓋好時受譏為被巨大蜘蛛網包圍的怪物。崎嶇構面實為連接不同功能的浮動平台：三分之一功能是傳統藏書，他用螺旋停車場概念，讓藏書架能持續增加；三分之二為開放社交空間原本圖書（館員極力否定這裡需要提供這項功能），如一樓大廳、中層開放空間，有的像夜店吧台（有何不可？）。在電子書和網路暢行的現代，來圖書館不一定要看「書」。建築師不設限你要在這幹嘛，強調任何事都能在任何地方發生（包括吃喝、大喊、下棋）。

充滿爭議的新地標─北京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2009年

美國《時代（Time）》雜誌選為2007年世界十大建築奇蹟美國《Travel ＋ Leisure》讀者選為世界五大新地標

為何要做得這麼怪？對他來說，摩天大樓是在有限區域內能解決居住、社交、辦公等多種矛盾都會功能時最好的辦法。若把中間龐大橋段視為橫向的第三棟摩天大樓，其巨大空間解決容積問題，不必蓋成三根直指天空的棒狀物，也使得整體外形連成為較溫和的圈形，解決了讓高達十萬位從研究到播送的電視工作人員，聚在一起緊密工作的都會問題。他騰出更多空間（占四分之一）向公眾開放，希望大眾更容易接觸此機構。「我們在解讀摩天大樓時，不是看它有多高，而是看它有多少內涵和活力。」他說。

最醜也最美的音樂廳─葡萄牙波多音樂廳，2005年

紐約時報建築評論家奧羅索夫（Nicolai Ouroussoff）譽為百年來最好的三座音樂廳之一

像長方盒削掉底層四角，被稱為最美也最醜的音樂廳。在老城區和藍領社區邊界，他意在把它塑造為二十四小時對市民開放的公共區域；他把觀眾席和舞台後整面布幕拉開，前後通透。陽光灑進演奏廳，可看見外面藍天、街道。其次，沒買票也可以透過牆上小孔，看到裡面的排演。第三，削掉的角提供更多公共空間，躲在斜角陰影下的，是當地街廓玩極限單車的青少年。最後，也最神奇，他沒設計貴賓包廂（真讓資產階級跳腳），卻設計兒童包廂。內設電子喇叭，用玻璃和外隔絕，隔壁是集乳室，嬰兒要喝要睡都不影響其他人聽音樂。

小檔案＿庫哈斯

出生：1944年
現職：大都會建築事務所首席設計師
獲獎紀錄：
2000年 獲得建築界最高榮譽—普立茲克獎
2010年 獲第12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金獅獎終身成就獎
2012年 獲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RIBA）Jencks大獎，表彰在理論和實際作品上的雙料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