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13　學術市場孰優先？

藝術家創作的學術地位，決定它的重要性高低，而它的市場地位，則反映了它現在受到多少投資大眾追逐。投資藝術品，該優先考慮哪一個要素？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 台灣有一個非常寂寞的藝術創作的先鋒叫做謝德慶，他曾經自己囚禁起來一百天，然後每天早上，每天固定打卡。他的身體表演藝術，是當代藝術家都很尊敬的，可是他幾乎沒有作品留下來，只有照片，還有一批版畫，是他把自己關在監獄裡，學犯人一天一天劃掉（日子）。可是，你如果要去買謝德慶，你是買不到的。

在真實的藝術世界裡面，藝術家有沒有商業的sense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覺得藝術學院的老師一味的避開這些事情，不是那麼必要的。你可以教學生知道，有這些商業的做法，學生如果痛恨，他可以選擇說我不要這樣做，可是你要給學生知道說，成功的藝術家背後是有這些商業在裡面，他才成功。

陳冠宇（以下簡稱「陳」）：很多有天分的藝術家，最終都無以為繼，因為他不知道如何，或是，沒有人協助他把創作轉化為金錢。如果藝術市場是一個產業，那他一樣有他的產業鏈。

蔡：中國人一直有藝術不應該跟錢扯在一起的想法，很多人以為傳統的藝術家很崇高，不跟錢扯上關係，我覺得根本就一個很無稽的說法。如果他們對張大千熟悉的話。張大千在年輕的時候，約了另一個畫家到公園去比賽賣畫，他用的手法很好玩。想要買他的畫的人要抽籤，抽到第一號的呢就先選，然後抽到二號的呢，就第二個選，畫價都一樣。這件事涵蓋了很多的宣傳跟遊戲成分在裡面，因為很好玩，大家會報導，裡面的噱頭，跟藝術崇高、清高沒有關係。

另外一位大畫家齊白石，他有一份定價單在市場流傳。（當年）走進齊白石的畫室，他有一個單子貼在牆上，畫根蘿蔔多少錢？畫兔子潤筆多少錢？你要五個蘿蔔配三隻兔子，可以配……。現在講起張大千、齊白石，好像都是仙人，白鬍子、在天上飛作雲彩。但他們都是很明白知道，我不賺錢的話，我就會是無以為繼的藝術家。

陳：西方藝術史上也有這種例子。若看過林布蘭特（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歐洲17世紀代表性畫家）的自傳電影，就知道林布蘭特跟齊白石的一樣的，在畫肖像其實是以人頭計價、以尺寸計價。大家最耳熟能詳的畢卡索，他是最好的商人。他把三個dealer（藝術經紀商）約在同個時間，跟這個講講悄悄話，跟那個講講悄悄話，「他出什麼價？你要什麼？」他是市場跟學術相輔相成，才有今天那麼高的地位。

蔡：學術地位其實常常被大眾忽略，根本沒人在follow這件事情。我們一般人是不是只收得到市場地位？根本觸不到跟學術有關的訊息嘛！常常在市場上賣到翻的東西，學術地位上是被忽視的，受到尊崇的大導演，像柏格曼、像蔡明亮，常常在市場上要遭到嚴格考驗。

陳：我其實不會很極端的說，不應該走這個路線。你買有市場性的東西，要退場會比較容易，但是呢，學術是藝術品的重要包裝，攸關未來升值空間的。現在市場上很有地位的F4（編按：指張曉剛、岳敏君、方力均、王廣義等四位中國當代藝術家），他們是在九○年代參加聖保羅雙年展、威尼斯雙年展……等，先有學術地位之後，才產生市場流通性。早年買到這些畫家，投資的收益真是百倍、甚至千倍的回報。

藝術家在大的學術獎項，像是英國的泰納獎得獎，或參加大型的美術重要展覽、國際上知名的雙年展，都是指標，你可以瞭解到有那些藝術家現在在國際藝壇上很活躍。至於是先有學術才有市場？或是先有市場才有學術？這就有很多不一樣的做法啦。

蔡：有些嚴肅的收藏家真的會照學術地位來買重要藝術品，可是那東西可能重要到就是令人感覺很麻煩。比較好笑的例子是，拍賣市場上一直流傳著一批義大利的前衛藝術家Piero Manzoni做的罐頭，裡面放的是號稱他本人拉的大便，一罐賣起碼一萬歐元，奇貨可居，因為他的話題十足嘛。若你講村上隆，他的學術地位一定勝過奈良美智，可是奈良美智就是甜美到供不應求。

＊很多有天分的藝術家，最終都無以為繼，因為他不知道如何，或是沒有人協助他把創作轉化為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