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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ek Philippe Ref. 2523「南美洲」世界時區琺瑯表盤腕表,Lot 27
Patek Philippe Ref. 2523「南美洲」世界時區琺瑯表盤腕表,Lot 27(圖片來源:Phillips「The Geneva Watch Auction: XXIII」拍賣官網,2026-05-09拍賣,796.1萬瑞士法郎成交)

一枚796萬瑞士法郎的百達翡麗,跟一枚1969年的勞力士,哪個更貴重?

2026/08/09

  • 文字 / 謝蘊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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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件事,換一個人來說,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事。

摘要

一枚百達翡麗拍出796萬瑞士法郎天價,一枚1969年的勞力士只是理髮師每天戴著擠公車的日常物件。謝蘊珩從一篇腕表情感專訪出發,拆解「貴重」這件事,價格從來不是唯一的度量單位。

上個月典藏委員會開會,討論一件家族捐贈作品要不要收。有位委員說著說著,語氣變了,不像是在說一件藏品的來歷,反倒像是在說一個人。我停下筆,那語氣轉換的瞬間,比作品來歷更讓人好奇,這是我以前策展時,慢慢看懂的一件事。

同一件事,換一個人來說,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事。

後來看到《金融時報》一篇報導,訪問不同行業人士談對腕表的情感。文章一開始,記者提到日內瓦一場拍賣,一枚百達翡麗(Patek Philippe)琺瑯表盤世界時腕表以796.1萬瑞士法郎(約合新台幣3.1億元)落槌,然後寫到:「無論是億萬富翁、街頭鬥士,還是穿著粗呢西裝、年過六旬的男士,我們都對腕表有著同樣的迷戀。」

「同樣的迷戀」,這句話說的是結果,卻沒有說結果底下是什麼:那個「同樣」裡面,每個人各自迷戀的,是同一件事嗎?

報導採訪了倫敦蘇活區髮型師彼得·道蘭(Pete Dowland),六十一歲,從1985年起在同一家店工作。他每天戴著一只1969年的勞力士(Rolex)潛航者型腕表,黑色表盤,NATO表帶(單片織帶)。「它曾經屬於我的父親,」道蘭說。他的父親曾是英國皇家海軍的潛水員。

這句話,讓我停了很久。典藏登錄表的欄位裡,永遠不會寫上這一行。

他戴著它剪頭髮、擠公車、過馬路,每一天。那只表對道蘭來說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物品,而是讓父親彷彿仍然陪伴身邊的方式。

同款式的1960年代Rolex Submariner Ref. 5513(示意圖,非道蘭本人配戴款式)——那只表對他來說不是一件需要保護的物品,是父親彷彿仍然陪伴身邊的方式。

同款式的1960年代Rolex Submariner Ref. 5513(示意圖,非道蘭本人配戴款式)——那只表對他來說不是一件需要保護的物品,是父親彷彿仍然陪伴身邊的方式。(圖片來源:Bonhams拍賣官網)

同一篇報導裡,男裝設計師盧克·沃克(Luke Walker)說的是另一種故事:「我收藏了三四塊父親的腕表,是他去世後我繼承的,」他說。這些表都是精緻小巧的圓形金表,款式簡約,沃克說,是這幾只表「讓我與父親相連」。

道蘭和沃克,說的都是父親、都是傳承,但卻不是同一件事。道蘭的表是「延續中的動作」——每天戴著,父親也藉著這個動作,活在他的生活裡;沃克的表是「被珍藏的連結」,他留著它們,連結因此完整。

一個是動詞,一個是名詞。

我想起辜懷如說過:她整理父親辜振甫生前書房時,每一張照片、每一件擺設都是親自挑選的——像是讓父親的精神繼續在那裡工作。傳承的重量,藏在這種親手整理的細節裡,不在遺囑條文裡。

如果真要問,那枚796.1萬瑞士法郎落槌的百達翡麗,跟道蘭那只每天戴著擠公車的1969年勞力士,哪個更貴重?恐怕沒有一把秤量得出來。

就像策展那二十幾年,我判斷一件作品成不成功,向來不是看喜歡的人多不多,而是它能不能同時承載好幾種不同的解讀,沒有所謂一種比另一種更「正確」:腕表正是少數能做到這件事的形式,一個圓形表盤,兩根指針,僅此而已,正因為它幾乎不說話,才容得下每個人把自己的語法放進去。

委員說起那件家族捐贈作品時的語氣,答案其實藏在裡面:她不是在描述收藏品的來歷,是在用它,說她自己和對方的關係。

報導標題說腕表魅力「永恆」,我原本覺得用得有點誇大。但現在想想,撐起「永恆」的,或許不是因為稀有或精緻,是這種近乎沉默的開放,容得下道蘭的父親,也容得下沃克的父親。一只表,究竟還能承載多少種語法,我不知道。

謝蘊珩|看見脈絡-alive品牌實驗室

曾任藝術策展人二十餘年,經手美術館典藏與私人收藏委託事務。英國倫敦大學科陶德藝術學院藝術史碩士,現任文教基金會執行董事。

策展是她的專業,但她想做的,是讓你也看見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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