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後山偏僻原民部落的60元便當店之子,在資源豐富的西部城市闖蕩時,只是黯淡無光、一事無成的魯蛇青年,但回到資源貧瘠的偏鄉,卻發光發熱,從怪便當店到豪華車隊旅行社,不到四年兩度成功創業,變身東台灣賓士9人座旅遊車隊霸主。
他是今年35歲、花蓮秀林鄉和平村太魯閣族的永津國際旅行社總經理黃文政。過去,他曾有上天賦予的體能天賦,靠舉重揚名體壇的夢想因受傷破滅了;後天改念旅遊,南漂到台南府城的大城市安居樂業夢,因2萬元的低月薪,根本入不敷出,離成功越來越遠。
4年前,他認清現實的殘酷,終結南漂生活,一張火車票,把他從台南帶回到家鄉—人口只有約一千五百人的花蓮秀林鄉和平村,在自家便當店當起外送員,一度連夢都不敢做了,「當時回家的感覺是,我可能就一輩子送便當了,不可能再改變什麼了吧。」他說。
究竟是什麼激活了這位返鄉原民?
賣便當,台泥張安平成貴人
他用鬼頭刀入菜登銷售王
他的貴人與機會,是台泥董事長張安平與其創造的花蓮DAKA園區,而他從中學到的翻身技能—越反常越賺錢的破框力。
「越照常規走,你能賺的錢越有限,但你越跳tone(與眾不同),就越有可能會賺大錢。」黃文政說。
原來,2020年,張安平看準蘇花公路改善計畫通車,秀林鄉和平村這個花蓮邊陲偏鄉,會變成進出花蓮的新門戶,有望迎來觀光錢潮,於是在台泥和平廠闢建類休息站的DAKA園區。
為協助當地居民做生意要有成本概念,張安平刻意訂下一條「攤位每月租金至少要收一千元,不能免費提供」的規定,這與不少當地人「企業要回饋地方,就應該要免費」的想法有出入,因此招商一度乏人問津。
但黃文政因大城市經驗,反能接受張安平理念,搶先成為該園區首批攤商,「一個月只花一千元,就能開店學當老闆,還有大公司會從旁協助,太划算!」他說。
他開的便當店叫原味崛起,創業過程中,不僅張安平時常來關心,整個台泥團隊更從裝潢設計、產品定位、客戶開發等一步步教。當中,一個重要啟發是,當自己身為後進者且資源遠不如人時,要做出市場區隔,越能反常破框,就越能找到勝算。
所以父母賣了一輩子的便當,就是排骨、雞腿等主菜,一盒便當最高只買六、七十元,這些經營偏鄉市場的傳統定律,全被他打破。主菜改用鬼頭刀等強調就近的特色食材,每天從宜蘭蘇澳港、東澳港進貨;為了迎合健康飲食,還刻意採取少鹽少糖的料理方式,成本貴1.2倍,因此定價也對標蘇澳休息站等級,拉高到90元到120元,創當地便當新天價。
當地人一看,不是嫌貴就是嫌沒味道,或是嫌鬼頭刀會把飯染成詭異的藍色,賣相很可怕,甚至連家人都不支持,「我們全家都反對賣這種便當,」他說。
但黃文政相信「便當不是吃飽、便宜就好,你能做到精緻,就有機會賣高價」的理論,所以用一句「還沒做之前,不要說不可能」來回應家人與外界質疑,堅持不改菜色,要與消費者直球對決。
結果,誰也沒想到,這種別處吃不到的鬼頭刀便當,竟意外符合遊客嘗鮮特性,成為當地新名產,讓便當店紅到連自家老店的忠實團客訂單都被他搶走,成為園區開幕首年的攤商銷售冠軍。
做國旅,組賓士車隊吸客
合資買車分潤制,招募人才
隨後,當疫情爆發,全台業者全陷入零業績的危機中,他卻認定,「這是產業大洗牌、市場真空的最佳機會,」大膽將園區攤位續約權讓給同鄉青年,將便當店轉型成網路店後,砸600萬元積蓄,獨資創辦永津國際旅行社,結果把破框力移植到旅遊業,效應更加驚人。
同時,當大家用殺價競爭求生存,他卻篤信「破框、越精緻,才越有可能創高價」,組奢華的賓士Vito 9人座車隊,藉此創造市場區隔,吸引中高端消費族群避免價格廝殺,確保獲利空間,「一樣的錢,你想要搭福斯,還是搭賓士?」他問。
不只硬體要夠好,軟體也要不輸人,雖是後進者,卻只招募有導遊證的專業司機才能加入。問題是,這是家財力、實力、名氣都不如人的無名小廟,憑什麼引大佛進駐?
黃文政老戰友、永津旅行社車隊領班黃紀洋透露,他招募司機的訴求是,「開車是體力活,再厲害的司機,也不可能開一輩子,有一天不開車了,你該怎麼辦?」再搭配公司6成、司機4成的合資買車分潤機制來招募司機,就像台泥培訓他當老闆一樣,他也要司機付出成本,來換一個當老闆的機會。
對司機來說,這是大公司不會給、小公司給不起的條件,再加上根據黃文政推算,從他自己買車當司機的實測,賓士車隊的集客力與收費水準,平均月薪能比傳統車隊司機多4萬元,再加上合資買車的股份分紅,司機賺到的更多,於是短短不到四年,從3輛車擴編到近六十輛。
對企業來說,透過集合眾人力量,能夠降低財務負擔、拉高服務水準,同時快速組隊進場搶機會。而且由於每位司機都是老闆,有成本概念,汽車事故率、維修率等成本都降低,再加上9人座小車,能比遊覽車更深入各種私房景點,做深度的旅遊規畫,能讓優質司機的導遊功力更容易被看見,創造顧客高回頭率或推薦的加分效果。
更與眾不同的破框是,黃文政不帶旅客進專賣店賺外快、不衝景點數,拚旅遊愉快度,碰到銀髮族團客,還加派一輛前導車確保安全。像有老人家在景區用餐卡到魚刺,等救護車至少一小時起跳,但他靠前導車接送,半小時內就解決旅客問題,能繼續行程。
「我不敢說他(黃文政)是最好的老闆,但他是我見過最特別的老闆。」黃紀洋說。
疫期打敗大旅行社奪標案
疫後口碑發酵吸引跨國合作
結果這位破框創業家,先在疫情期間的國旅公標案激戰區,靠著顛覆傳統的新服務,打敗數家上市櫃旅行社,搶下花蓮縣多個政府派車標案,在疫情最凶險時刻存活下來。
當疫情過後,在各地旅客的口碑行銷中,進一步成全台各地都能接單服務的新品牌,今年隨著國門大開,日本、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的業者,上門找他當台灣合作服務窗口,還有海外華人司機與他合資買車,發展海外包車業務。
「他是講了就會做到、滿實在的小孩,很會為旅客著想。」日本沖繩長榮旅行社海外營業部長阮澄銘說,找黃文政合作,是看好其建立的東台灣賓士9人座旅遊車隊優勢,相信客人能獲得更好的服務。
不過,這位原民青年創業之路,並不是一路平順,曾有入不敷出,每個月被數十萬元車貸追殺,熬到第2年顧客數擴大才解決。還有司機合資分潤策略,也曾遭到內勤同事擔心員工紅利變少,內部抗爭了將近半年,最後業績帶動分紅增加,才終於讓內勤同事信服解除危機。
回頭看失敗魯蛇到今年營收上看兩億元的曲折人生,黃文政認為,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失敗,而是害怕失敗,不敢行動,那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所以「沒做過,別說不可能」,做了卻失敗,只要不放棄,也還有機會重新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