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最讓人難受的不是自己受到什麼委屈,而是發現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所有的後果都是罪有應得。而那時候最需要的,則是一個能原諒自己的人。
二○二一年我的一個合作專案出了問題,雖然沒賠錢,但也無法獲利,幾年的努力就這樣告吹。我想了一個晚上,最後的結論是 「這是我的問題,且更嚴重的是我還影響了信任我的人。」那是一個非常難熬的夜晚,因為真正難受的不是別人虧欠我什麼,而是我才是真正虧欠他人的人。
我家裡有個姊姊,跟我很不一樣的是她很淡泊名利,平時就是吃齋念佛,不像我喜歡做很多種不同的工作,好獲取更多的社會認同。平日,我常笑她是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但當我覺得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那一刻,她卻是我第一個想到的人。
知道我的情況後,她詢問我是否要先休息一下一起出去走走。很慚愧的是,多年來,一直說要去看看她當義工的地方,沒想到第一次去,竟是她帶我去散心。
老姊服務於埔里的中台世界博物館,創立於二○一六年,其宗旨在於為弘宗演教,落實「佛法藝術化」,創辦人為惟覺安公老和尚,她則是那裡的義工。因為我是基督徒,這也是為什麼我遲遲沒去的原因之一,猶記得出發那天晚上,還特別禱告:「這趟去散心,純屬藝術,非轉換宗教,還請見諒,阿門!」
到了中台後,陸陸續續見到許多老姊的夥伴,竟發現很多人認識我,才知道她常和周圍人說弟弟是個厲害的攝影師。這讓我更難受了,因為私下我好像沒說過她什麼好話。
想到我爭取許久的工作,最後得到的竟是不平等的合約,而當我不滿客戶這樣待我,我卻這樣對待愛我的人。我也理解自己來到中台的原因了──我們無法改變過去,但可以決定從中學到什麼。當下我該做的,是把老姊重視的地方拍好。
我花了兩天拍攝,而每當拍好一張照片,聽到老姊義工朋友的驚訝讚賞之聲,就彌補了一點我對她的內疚。當最後離開的時候,我請老姊跟我合照,我們背後是一尊大佛,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這一趟心靈淨化之旅,我並未改變信仰,而是把經歷的這一切接納到我心底,於此同時,我也接納了犯錯的自己。
回來後我調整了自己的步調,不再以工作發展為重心,而是仔細審視是否有好好善待那些愛著自己的人,確認有好好參與他們的人生大事。而客戶找我不論多重要,只要衝突到我和親友的相處時間,我都會以「有事」禮貌性的回絕。
很神奇的是,我並沒有因此失去客戶,反而連原本失去的都慢慢回來找我。我想,應該是我學會尊重自己了。一個人若無法尊重自己,別人也不會尊重你。
現在我常會問老姊,什麼時候有空可以再跟她去拍佛像。她擔心的反問我,是否有遇到什麼問題?我則開心的回她說 「我沒有問題,好的不得了。」
經過這件事,我的體悟是,不須等到出問題,才花時間在在乎我們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