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搶疫苗，讓美國藥廠輝瑞（Pfizer）的政治影響力大增。

它預計今年的疫苗銷量將達三百六十億美元，是最接近的對手莫德納（Moderna）的至少兩倍之多。十月，其疫苗市占率在歐盟為八○％，美國則是七四％。

輝瑞的決定主導了疫情大流行的發展，包含國家、地區甚至整個洲的經濟是否得以開放，但全球差距仍非常明顯。G7（七大工業國集團）有六六％人口已接種兩劑疫苗，在非洲，卻只有六％。

新出現、具潛在危險的Omicron變異株，凸顯了疫苗不均的危險性。

輝瑞如何運用新獲得的影響力是最高機密，因為它沒有公開多數（疫苗採購）合約內容，甚至用保密協議約束獨立科學家。

疫苗定價高，被批搶賺災難財

美國喬治城大學全球衛生法教授葛斯汀（Lawrence Gostin）說：「我覺得他們確實創造了奇蹟、科學的勝利；但要說他們公平、公開、懷著同理心來發揮力量，顯然不是真的。」

不像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以下稱AZ）和嬌生（Johnson & Johnson），輝瑞從未捨棄盈利的目標。雖然與其合作的德國藥廠BioNTech（簡稱BNT）從德國政府接受了三億七千五百萬歐元的資金，用於疫苗開發，但輝瑞拒絕了美國政府的補助，這樣它才可以完全控制疫苗，包含關鍵的定價議題。

因此，當輝瑞與美國政府在二○二○年夏初談判時，它的立場毫不妥協：知情人士透露，該公司要求每劑疫苗一百美元，就連美國COVID-19疫苗計畫的前負責人、藥廠葛蘭素史克（GSK）的資深主管施勞威（Moncef Slaoui），都對如此高昂的價格感到震驚。他說，當時他警告輝瑞執行長博爾拉（Albert Bourla），這讓該公司看起來是想從這場「百年一見的大流行」中獲利。

施勞威說，博爾拉很快意識到這會危及輝瑞的名譽。當獲得美國政府鉅額投資的莫德納同意較低的疫苗價格後，輝瑞把每劑疫苗定為十九．五美元，不過，這仍是嬌生的四倍、AZ的五倍。


產量又穩又快，成最大供應商

輝瑞的疫苗成功，歸功於它的製造技術。二○二一年，輝瑞的產能大增，從AZ和嬌生的手中奪走了市占率，它堅持在內部生產更多疫苗的策略有了回報。除了BNT，他們有九間自己的工廠，以及二十間代工合約製造商；在疫苗運送過程中，他們無法找到適合的超低溫保存裝置，因此設計了一款保溫貨櫃；為了確保有足夠乾冰以冷卻疫苗，輝瑞於是又建造了乾冰工廠。

對疫苗的妥善控制結合專業，實現了產能的大躍進。最初，輝瑞的疫苗製程平均要花一百一十天。現在只需三十一天。一月，它表示今年產量可達二十億劑，但到八月，它表示全年上看三十億劑，明年目標更提高到四十億劑。

相較之下，AZ在擴大產能中苦苦掙扎。今年上半年，原本計畫要提供三億劑疫苗給歐盟，但最終交付量被大砍到剩下一億劑，歐盟官員氣到把AZ告上法庭；嬌生也遇到類似難題，一度暫停供貨給歐盟。

今年一月，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主動聯繫博爾拉，與確實有辦法給出更多疫苗的輝瑞達成了一項大型交易：二○二三年前，歐盟將獲得十八億劑疫苗。

「歐盟想先確保未來幾年的疫苗供應，」BNT商務長馬雷特（Sean Marett）說，價錢不是談判中的重點，「我覺得他們看重的，是可靠性與可依賴性。」

與AZ或嬌生不同，輝瑞強調盈利，被批評只顧富國訂單，窮國的疫苗卻遲遲不見下文。

售價上漲、各國還為它修法

歐盟預計，輝瑞疫苗數量將是第二大供應商莫德納的五倍。如此大的交易，通常會有減價。但，疫苗反而漲價達四分之一，從十五．五歐元，提高到十九．五歐元；類似漲幅，也出現在今年與美國、英國的合約中。

此外輝瑞是疫情前、主宰全球疫苗產業的四大藥廠唯一有在賣COVID-19疫苗的，賽諾菲（Sanofi）、葛蘭素史克和默克（Merck）的開發皆不利，這似乎進一步穩固了輝瑞在疫苗市場的主導地位。

輝瑞已經下調賣給低收入國家的疫苗價，最貧窮的國家低至六．七五美元，中等收入國家約十至十一美元，價格比莫德納低、比AZ高。但不像西方領袖，很多非西方國家卻覺得，輝瑞迫使他們穿越重重迷宮，才能拿到疫苗。達成交易前，輝瑞要求這些國家改變法律，保護自己免於訴訟。

南非政府抱怨輝瑞的條件就像該國前衛生部長姆希齊（Zweli Mkhize）所稱的「不合理要求」，導致疫苗延遲配送。

輝瑞一度要求該國政府提供主權資產，以支付任何潛在的賠償費用。知情人士透露，財政部拒絕了衛生部門提出與輝瑞簽合約的要求，表示這相當於「放棄國家主權」。

另一變數，是輝瑞確認國家有運送極冷疫苗所需的基礎設施後，才會同意釋出。該公司說，多數疫苗存放在高收入國家，通常是因窮國偏好冷鏈條件不會太棘手的疫苗。

不過，無法看到訂單內容，也不知道是否有在排隊，一些政府懷疑，這些額外條件，都是拖延手法。

現在富國大推第三劑，又使輝瑞的市場地位越加鞏固。博爾拉說，輝瑞站在商業優勢地位，因為接下來每一年，人們可能都還需要加強劑。預估今年它的營收達八百億美元，可能寫下所有藥廠從未有過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