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AT&T宣布計畫退出好萊塢，分拆其媒體資產：時代華納（Time Warner），也就是華納兄弟（Warner Bros.）、HBO和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母公司。

這意想不到、代價高昂且丟臉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是AT&T幾十年來第四次「轉型」，並將公司戰略回歸其根源——傳統的電信服務。但它現在面臨的困境是，在涉足媒體領域期間，它在5G方面已遠遠落後於其電信競爭對手。

二○二○年被提升為執行長的斯坦基（John Stankey）現在發現自己承受著巨大壓力。一家對手電信公司的高層表示，斯坦基讓AT&T橫跨媒體和電信領域的時間越長，就越有可能創造出兩個弱勢業務，而不是一個強大的公司。

曾制霸市場、開創通訊新時代

AT&T回到其電信本業的道路是漫長而曲折的。在獨占電信市場時代，它創造了一些最重要的技術，為通訊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包括雷達、電晶體、數位助聽器和電話。

一九八四年，（在政府「反托拉斯」壓力下）AT&T被迫分拆七家所謂的「小貝爾公司」（Baby Bells），也就是地區電話公司的業務，開創了一個新的競爭時代。接下來四十年，AT&T的戰略是在艱難適應收購狂潮後所制定的，一位資深銀行家將此戰略描述為「大屠殺的痕跡」。

前執行長艾倫（Bob Allen）展開了一系列交易，最終在一九九一年以七十四億美元收購電腦製造商NCR Corp。此次收購導致約六十億美元的虧損。五年後，AT&T被迫進行重組，分拆為三家新公司。

連連購併再退場，都成就別人

一九九七年，曾在創辦DirecTV中發揮重要作用的航太專家阿姆斯壯（Michael Armstrong），被聘為這家「瘦身後的電信公司」執行長。他的願景是將這家長途電信公司轉變為有線電視巨頭。

為了將電話、付費電視和網際網路整合在一起，AT&T斥資逾一千億美元收購了多家公司。但不斷上升的成本意味著事與願違。二○○四年，阿姆斯壯分拆了有線電視資產，與Comcast成立了一家新的合資公司，Comcast後來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寬頻供應商。

到二○○五年，一無所有的AT&T被「小貝爾公司」之一的西南貝爾（SBC）以一百六十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並在執行長史蒂文生（Randall Stephenson）的管理下，承襲了原AT&T的一些購併習慣。

事實證明，史蒂文生被銀行家們稱為「購併狂」，他最大的一場豪賭是計畫在二○一一年以三百九十億美元收購當時處於困境的美國無線網路T-Mobile。

但監管機關以有礙市場競爭為由阻止了這場收購，AT&T不但被迫繳納四十億美元的分手違約金，還將頻譜——承載手機訊號的值錢電波雙手奉上。這些無線電波幫助T-Mobile未來十年在無線產業一飛沖天。

被拒絕的史蒂文生把目光投向歐洲，沃達豐（Vodafone）、西班牙電信（Telefónica）和英國電信公司O2都被認為是收購目標。但他在二○一五年選擇以六百七十億美元收購DirecTV，隨後以一千億美元收購時代華納（Time Warner）。


在與美國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纏訟兩年後，時代華納購併案於二○一八年成交。這使得AT&T除了本土傳統電信競爭對手外，還直接與全球內容平台網飛、迪士尼和Amazon Prime競爭。

一位銀行家說，AT&T一系列失敗的交易使那些替它「收拾殘局」的公司受益：電信設備領域的諾基亞（Nokia），有線電視領域的Comcast，無線領域的T-Mobile，現在可能再加上媒體的探索頻道（Discovery）。「他們需要停止（幫他人）建立帝國。」

AT&T企圖打入媒體市場，只是電信業者想利用其龐大資金擴張到內容、廣播或廣告領域，而這類跨足很少成功。大多數電信業者，如Verizon和沃達豐，已與迪士尼或Spotify等媒體公司達成協議，將影視內容綑綁到他們的寬頻和5G套餐中，而不是控制內容的製作。

經營網飛和迪士尼需要「全力投入」。「如果你不願意搞內容軍備競賽，你就不可能贏。」

不願全心做內容導致跨界失敗

瑞典電信和媒體公司Telia的董事梅曼（Jimmy Maymann）表示，由於需要投入大量資金，經營網飛和迪士尼需要一種「全力投入」的心態。「如果你不願意搞內容軍備競賽，你就不可能贏，」他說。由於債務和電信網路的營運成本，AT&T一直做得綁手綁腳。

幾個月來，AT&T一直在考慮出售或分拆CNN，而HBO的部分高層也希望被出售或分離出去。然而，斯坦基認為，HBO Max串流平台是AT&T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綜合內容和發行公司的關鍵，唯一缺的是對股東的回報——AT&T的市值一直停滯不前，而迪士尼和網飛等純媒體公司的市值卻在飆升。這種差距導致了上述議題。

媒體業億萬富翁迪勒（Barry Diller）稱，AT&T分拆時代華納給探索頻道，並改組為華納兄弟探索公司（Warner Bros. Discovery），是雙方的「大解脫」。他在接受CNBC採訪時，說得更明白，他認為在經歷這麼多失誤後，「貝爾系統現在應該死一死、埋一埋了。」

這是傳播業的觀點，也得到了一些企業購併銀行家的認同。但擁有一億八千六百萬無線用戶（包括智慧型設備），以及全美各地一千四百萬寬頻用戶的AT&T，仍是一家巨大、能賺錢的企業。

過去十二個月，AT&T通訊執行長麥可艾爾佛萊什（Jeff McElfresh）執掌的無線業務，有兩季用戶成長速度是十年來最好。但他承認，AT&T在無線市場已落後於Verizon和T-Mobile，「沒什麼好炫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