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年代末,當高譚資本(Gotham Capital)創辦人葛林布雷(Joel Greenblatt)在華頓商學院念書時,「效率市場」理論正大行其道。但閱讀報紙上大幅波動的股價,讓他對所謂的市場理性產生了深深懷疑。有一天,他無意中讀到了一篇《財星》雜誌有關選股的文章,一切便豁然開朗了。
波克夏首季損失五百億美元
「買便宜的股票很棒,但便宜的買進好公司更棒。」他說,《財星》這篇文章成為他進入「價值投資」這所財富管理學校的入門寶典。該文作者是金融家葛拉漢(Benjamin Graham),他在一九三○年代首次闡述了價值投資的核心原則,並將其轉變為一種現象。巴菲特就是他的門徒之一。
然而過去十年,許多價值投資信徒的信仰受到嚴峻的考驗。價值股的構成可以用無數種方式定義,但自金融海嘯以來,不管用什麼標準來衡量,價值股表現都糟糕透頂。許多支持者曾預測,一旦新的熊市來臨,價值投資將重獲光彩。但事與願違,在COVID-19引發的賣壓中,價值股跌幅甚至比大盤更大,這讓價值投資的支持者很痛苦。
例如巴菲特的波克夏投資在今年第一季損失近五百億美元;最能代表價值投資的羅素三千價值指數,今年來跌幅超過兩成,比標普五百的約一成跌幅差。
為什麼價值投資失去了它的魔力?它會永遠消失嗎?
價值投資有著悠久而豐富的歷史,首批成功的價值投資者之一是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一九二一年至一九四六年,他管理劍橋大學國王學院的基金,這段期間,他的表現平均每年比大盤高出八個百分點。在一九三八年提交給投資委員會的一份內部備忘錄中,凱因斯將自己的成功歸功於「根據公司內在價值,精心挑選的幾筆投資」。
計量投資、科技業寡占影響大
價值股最簡單定義是,與公司資產價值、獲利程度或現金流的穩定性相比,股價偏低的股票。它們因為所處行業並不熱門而往往被低估,而且它們的成長速度比那些更具魅力的股票還穩定。
價值股可能會經歷漫長的休眠期,最顯著是一九六○年代——當時投資者愛上了被稱為「漂亮五十」(Nifty Fifty)的公司——以及一九九○年代末的網路熱潮。但每一次,它們都會捲土重來,並給予那些堅守信念的投資者回報。
價值投資信徒根深柢固的相信,週期性痛苦不但不能避開,還是價值發揮作用的必要條件。基金經理人戴維斯(Chris Davis)表示,「如果價值投資者不願意犯錯,就不會成功。」
但為什麼他們現在錯了這麼久?大多數價值投資者將表現不佳的時間長短,歸咎於不斷變化的投資環境和經濟結構的變化。
投資組合經理麥克倫南(Matthew McLennan)表示,過去十年,更系統化的、計量投資(quantitative investing)的崛起,扭曲了正常的市場動態,拖累了業績。金融部門尤其如此。
價值投資公司GMO的資產配置負責人印克(Ben Inker)表示,金融海嘯結束時,價值股通常享有的折價也小得可憐,這使得它們的表現更加糟糕。一些行業,尤其是科技業,也正在成為寡占市場,以確保極高的獲利率和持續的成長。此外,許多新科技公司的智慧財產權、品牌,以及他們常具備的市場主導地位,不會像有形資產那樣出現在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上。
價值投資者開始關注無形指標
因此,GMO和許多價值導向的投資者不得不調整他們的方法,更加關注其他指標及「營運的無形層面」。印克表示:「我們希望購買我們認為估值過低的股票,但我們不再關心它是否像傳統價值股。」
價值投資能否像本世紀初網路泡沫破滅時那樣東山再起,還是像「漂亮五十」成長股在七○年代那樣一蹶不振,無法證明投資者的樂觀是正確的,最終跌至谷底?
過去幾十年,企業版圖明顯發生了變化,這可能會削弱價值投資做為投資方式的歷史影響力。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價值投資者長久以來一直充滿信心的預測,他們的策略將在下一次低迷中大放異彩,最近股市反彈卻主要由美國大型科技公司推動。價值股往往屬於對經濟更為敏感的行業,鑑於全球可能出現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這些股票的前景異常黯淡。
我們希望購買
我們認為估值過低的股票,
但我們不再關心它是否像傳統價值股。
救贖就在眼前。近來,價值股小心翼翼的回升,這顯示疫情可能會顛覆過去十年的市場趨勢。當經濟走出衰退,投資者尋找便宜貨的時候,這種選股方法通常會表現不錯。
價值投資的粉絲肯定仍然堅信,過去模式最終會再次出現。資產管理公司經理威克夫(Bob Wyckoff)引用了一個價值投資信徒的說法,「你問價值投資是否依然重要,就像你問莎士比亞是否依然重要一樣。一切都是基於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