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肥皂」八字還沒一撇的二○○三年,金祥師兄知道我要追夢又資源不足,就默默把積累多年的存款拿來助我,一百萬,無借據無抵押。他笑說:「達賴喇嘛告訴我修習佛法最難之處,在於每天都要抱持『他好』的念頭。」「他好」就是永遠祝福別人好。還鼓勵我,想把肥皂當事業做,一定先將《藥師經》讀熟,這部經是講生命流轉的哲學,是透徹覺知、深入細微的生命科學。 借錢給我無借據不抵押的原因是:「你敗了,也還不出來,借據何用?你贏了都是靠自己,我不想沾光。」師兄經歷過風浪;妹妹死於大園空難,屍骨難全,獨子早去海外他鄉,聚少離多。他和師母平靜的在虎尾鎮上開素食材料店,工作之餘聽經慕道,恆河河畔常常獨行。還因過度熱心於西藏佛寺的修建捐輸,被大陸列為可疑的親藏人士,一度登上不准進入大陸的黑名單。 人生大戲不該只是記錄一個驚嘆號的終極落幕,要是一個又一個逗點符號的連續接力才算真實。我順遂後也學著師兄不嫌善小慢慢做,深知一座橋度一個人,一杯茶救一顆心,芸芸眾生裡,有人只需要一點點幫忙就過關了,也許那個人就是未來的蘋果賈伯斯,明天的德蕾莎修女。靠行為榮耀自己心中的信仰,人會變得勇敢;用實做打破青燈木魚的抽象,人會趨向務實。 我是台灣想擺脫代工、自創品牌覺醒下的一分子,在無前例可循,更無政策支持的亂世裡,靠著學習走進市場、走到海外,整個創業經驗就是台灣人情世故的濃縮消化。我一度宛如燈下捧讀經書的童子,以為背完一百零八遍心經就可以夢進西方極樂世界。然而現實並非如此,品牌脫離經營管理的學院範疇,離開武裝攻略的技術統整,最終彰顯出來的是社會的集體價值,不但要勇於扮演時代替身,還要無懼的充當公眾靶心,走在創業路上的朋友,成王敗寇是一場不能回頭的仗,你要全部接招。 某次同學會大家閒聊,在公眾場所發現自己和別人穿了一樣的B牌風衣會很尷尬,那叫撞衫,遇到相同的無印白襯衫卻很親切,那叫認同。尷尬與認同的一念之間是品牌有意創造的文化基調。有文化,品牌的精髓會長成消費者的骨肉,除了買賣還衍生感情,品牌進到市場就像澱粉遇到水,經營者的手勁絕對影響口感和滋味。我體會出師兄說的「他好」不是行有餘力才偶爾做,而是將心比心習慣做,日久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