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六年,我始終懷疑那些樂觀預測美國下一年度經濟成長的說法。當大多數預測人士和政策官員看到景氣回春與市場信心時,我卻看到可能導致經濟衰退,讓復甦疲軟的強大阻力。 不過我想,檢視二○一四年的證據會均衡得多。雖然今年美國經濟仍將面臨嚴重風險,但成長大有可為,比起經濟衰退開始之前的情況,市場表現會明顯更加強勁。 二○○七年夏末,美國聯準會於懷俄明州傑克森洞(Jackson Hole)舉辦全球央行年會,我在期間提到經濟前景的重大風險,當時經濟仍在持續擴張。我提醒在座人士,房價在前一年夏天已經開始從極危險的高點下跌了,這意味著,未來建築業將崩盤,家庭財富可能會遭受巨大損失,再進一步導致消費支出下降,進一步抑制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 我同時強調,金融市場已喪失它應有的功能。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逐漸懷疑,自身及潛在交易對手的資產負債表上各類資產抵押證券(ABS,asset-backed securities)的價值,沒有人知道信用違約交換(CDS,credit-default swap)和各抵押債務債券(CDO,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s)的真實價值,金融機構於是不願借錢給其他金融機構。隨著信貸流動性中止,經濟也無法持續擴張。 此外,我還警告,美國聯準會太自負了,它應該大幅降低當時高於五%的聯邦基金利率。結果,又過了幾個月,經濟終於觸頂,但聯準會卻遲至二○○八年才開始實施激進的寬鬆政策。儘管美國聯準會和財政部聯手對付金融市場失靈問題,卻已不足以讓經濟恢復穩定成長。 金融市場恢復正常,再加上低利率,的確讓經濟在二○○九年夏天出現好轉,這使得許多預測家和市場參與者期盼,可能會有一場典型的「後衰退快速復甦」發生。當時,我曾提醒,這波好轉將比預期的溫和許多:這場二○○七年底開始的經濟衰退和以往的商業週期不同,因為它不是由高利率所造成,因此,降低利率並不會有太大影響。 復甦,步履蹣跚 量化寬鬆效果過分樂觀 初執政的美國總統歐巴馬政府為了刺激總需求,發布一項為期三年的財政方案,政府官員和其他人都紛紛預測,財政刺激將如一如過往促成經濟反彈,但這項財政方案並不十分有效。 主因是它的規模太小,無法縮小生產的落差,反而更讓需求加重持續下滑的壓力。這些財政「刺激」,大部分都只有資助到州政府原本以其他名目支付掉的超支,其他剩下部分才補助到個人。然而,因財政方案本質使然,那些增加的轉移與支出往往是累積在國債身上,而不是GDP。 當聯準會看到這波復甦竟如此軟弱,便推出一個「非傳統貨幣政策」的策略,並結合大規模購買長期債券(量化寬鬆)的做法,承諾在某段延長的期間裡讓聯邦基金利率維持在極低水準。這種做法的目標是鼓勵投資者,將投資組合轉向購買股票和其他資產,一旦他們的價格被抬高,也會推動家庭財富和消費支出增加;同時他們也期望長期利率再降低,以減少抵押貸款的成本,提升房屋價值。 聯準會和其他人對這些政策能振興GDP成長的程度又再度過分樂觀了。儘管長期利率下降,房價卻是到二○一二年才觸底,股市回漲的速度更是直到二○一三年才超過企業獲利的速度。 經濟因此一年又一年蹣跚前行,每年最後一季的實質GDP,都只比前一年同期成長不到二%。就業率成長比人口增加還緩慢,每年實際薪資成長率平均僅一%。 前景,喜中帶憂 經濟四大風險擺在眼前 所幸,前景如今已漸露曙光。二○一三年第三季的實質GDP成長達到四.一%;第四季成長在住宅動工和工業生產急遽上揚的帶動下,可望出現相對強勢;截至二○一三年九月,房屋和股票價格大幅上漲,使得實質家庭財富在過去十二個月內增長了大約六兆美元,也預告了二○一四年消費支出(至少是富裕家庭)將有所增加。 當然,未來這一年迅速擴張的步調也存在著風險:二○一三年第三季GDP的成長中,有將近一半是庫存累積,這表示最終銷售量只上漲了大約二.五%;企業擔心有可能被提高公司稅,特別是若共和黨在美國眾議院失去多數席次的話。 雖然財政赤字暫時出現下降,但人口老化和未來調高利率的雙重作用下,在二○二○年來臨前,國債增加速度就會超過GDP成長速度;還有,債券和股票市場恐怕不會持續對聯準會逐漸縮減的量化寬鬆政策做出善意的回應。 所以,眼前要擔心的風險仍然很多,但是相較於經濟衰退開始以來任何時期,美國經濟在新的一年裡,將會有更好的機會去達到顯著且實際的高成長率。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