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要對歐洲開戰了嗎？
過去一週，歐洲的警報聲突然密集起來。
9月21日，俄軍再度大規模空襲烏克蘭，隔壁波蘭隨即升空軍機，地面防空與雷達進入戒備。
幾天前，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提出「反混合戰操作手冊」；波蘭總理圖斯克警告，俄羅斯可能以無人機或飛彈攻擊支持烏克蘭的北約國家，再包裝成「意外」，測試北約反應。
到了週末，捷克、拉脫維亞、瑞典等情報首長把情境再往前推：除了網攻、破壞與無人機，歐洲還得準備有限度侵入北約領土、假旗行動等情境。捷克情報首長認為，新的挑釁可能在幾個月內出現；拉脫維亞方面則強調，目前沒有情報顯示俄羅斯即將全面進攻北約。
俄國與北約全面戰爭，目前仍非基準情境。但歐洲擔心的紅線已往前推了一格：如果俄羅斯沒有全面入侵，只跨進北約領土一小步，北約怎麼辦？
這筆經濟的「新安全稅」，拖累政府財政
這狀況更棘手。
一架越界的無人機、一次鐵路破壞、一場網攻，甚至小規模侵入，都可能造成實際損失，又不足以讓32個北約國家立即與俄羅斯直接交戰。
其實，這種狀態，台灣並不陌生。歐洲與台海情勢不同，但經濟機制相似：戰爭沒有發生，防守方仍得每天按照可能開戰的方式部署。
這筆帳，正在成為全球經濟新的「安全稅」。
2025年，北約已決定在2035年前把國防與相關安全支出提高到GDP的5%。軍費之外，機場要防無人機、電網防網攻、海底電纜增加監控，資料中心也得準備備援電力。
首先，政府財政會先感受到壓力。
國際貨幣基金IMF研究164國自1946年以來的經驗發現，大規模軍費擴張平均會讓財政赤字惡化約GDP 2.6個百分點，3年後公共債務增加約7個百分點；戰時更可能增加約14個百分點。軍工、營建會拿到訂單，短期GDP甚至上升，但高債務也可能排擠私人投資與社福、醫療、教育支出。
能源帳單恐加劇通膨、企業資本報酬率也下滑
第二，能源帳單已經開始出現。
俄烏戰爭持續打擊俄羅斯煉油能力，中東戰事又壓縮供應，美國柴油價格9月突破每加侖6美元，全球供應緊張可能延續到2027年。柴油撐起卡車、農機、營建與製造，價格上漲會沿著物流傳進食品、零售與工業成本。
9月20日，烏克蘭無人機擊中莫斯科煉油廠，隔天這座大型煉油廠停止原油加工，修復可能需要數週。莫斯科一座煉油廠被炸，成本最後可能出現在另一個國家的卡車、工廠與商品運費上。
第三層是企業，有另一筆較難看見的成本。
一家公司原本有10億元資本支出，可以拿來擴產；未來，其中2億元可能先投入備援電力、資安、庫存與第二供應商。同樣花10億元，真正增加產能的可能只剩8億元。帳面上仍是投資，企業的資本報酬率卻下降。
3種情境推演：從「經濟慢性病」到最糟通膨回頭
接下來，可以看3種情境。
樂觀情境是外交降溫，俄烏先停止攻擊能源設施。法國總統馬克宏9月21日已表示，他與川普討論過能源設施停火構想。若談判有進展，能源與航運風險溢價可望下降，企業信心也會改善。
但歐洲已承諾的軍費、防空與韌性建設，很難再退回戰前。安全稅可以降低，不太可能消失。
中間情境則是現在的狀況延續。沒有全面戰爭，也沒有真正和平。無人機、網攻、破壞與邊境騷擾變成日常。市場慢慢習慣，政府和企業卻年年付費。
對全球經濟而言，這很像慢性病。財政赤字偏高、物流與保險變貴、企業投資報酬率下降，能源價格又替通膨增加一層不確定性，央行降息也得更謹慎。
最壞情境，是俄羅斯真的跨進北約領土。到時候問題就變成：32個會員國願不願意把一次有限攻擊，視為對整個北約的攻擊，並共同出手？
市場首先會隨情勢重新定價。歐洲股匯市可能承壓，黃金等避險資產需求上升；能源與航運成本也會快速反應。尤其黑海若進一步成為戰場，船東除了繞道，還得支付更高的戰爭風險保費，最後反映在糧食、能源與商品運費上。
截至9月22日，布蘭特原油仍在每桶100美元以上，但目前的高油價，主要反映中東戰爭造成的供應與運輸風險，市場還沒有把俄羅斯與北約直接交戰的額外風險算進去。
如果俄羅斯真的跨進北約領土，全球就可能同時面對兩個主要戰爭風險中心：中東牽動石油與航道，歐洲牽動俄羅斯能源、黑海糧食與歐洲製造業。能源與運輸成本再往上，通膨可能重新升溫；企業因不確定性延後投資，經濟成長卻放慢，央行也會陷入更難的選擇：物價又上來了，利率卻不能輕易降。
雖然金融市場目前還沒有按照「俄羅斯即將攻打北約」來定價。但政府與企業不能等市場確認戰爭才準備。
過去30年，企業習慣把庫存、備援與閒置產能壓到最低。現在，這套算法正在改變。
和平還在。真正逐漸消失的，是可以把和平視為免費前提的年代。
核稿編輯：林易萱
責任編輯：查慧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