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好萊塢電影反覆取景的地方:美國蒙大拿州(Montana)。電影《大河戀》、《遠離家園》等影視作品,讓世人記住了這裡的遼闊草原、蜿蜒河流與彷彿沒有盡頭的山脈,也是無數矽谷富豪與名人選擇避世隱居的秘境。如今,它被Expedia旅遊網站評選為二○二六年全球第一名旅遊目的地;它有一個美稱:綠色好萊塢。

帶領我們走入蒙大拿的,是蒙大拿旅遊局媒體聯絡人安德魯(Andrew Knight)。他出身維吉尼亞州,是個骨子裡熱愛大自然的人。他說,自己是在某天讀到一篇報導之後,心裡某個開關突然被打開了。婚後第二天,他和妻子就把所有家當塞進車裡,一路向西,搬到了蒙大拿。「這裡不是度假勝地,是生活方式。」他笑說。這句話,也成了我這趟旅程最深刻的感受。

在美國國際旅遊交易會(International Pow Wow)上,蒙大拿旅遊局的妮可(Nicole Gonzalez)告訴我,「很多台灣人原本去黃石公園,後來發現可以順道走進蒙大拿,牛仔競技、國家公園、飛蠅釣、探索小鎮,蒙大拿能給的體驗類型,在美國各州裡真的很難複製。」

如果想知道蒙大拿的靈魂在哪裡,就要往東走。開車數小時後,我們抵達被稱為「西部最友善小鎮」的邁爾斯城(Miles City)。每年五月,這座平時只有數千人口的小鎮,都會因為邁爾斯城牛仔競技大會(World Famous Miles City Bucking Horse Sale)熱鬧起來,今年是七十五週年慶典,也是蒙大拿最具代表性的牛仔節慶。

當地人稱這場盛事為「牛仔嘉年華」或「牛仔狂歡節」。前一晚我們便先行抵達邁爾斯城,入夜走進小鎮酒吧,放眼望去,頭頂牛仔帽、身著牛仔裝束的人把酒吧擠滿;真牛仔和「致敬版」牛仔混在一起,分不太出來,各個樂團在酒吧台上、街頭演奏,大家邊喝邊跳。那個夜晚,我腦海中對於美國大西部的所有想像,變得立體而真實。

週六早晨,市中心的主要街道擠滿了馬車、騎手、穿著格子襯衫的老牧場主、帶著孩子的年輕家庭,迎接一年一度的遊行。來自美國中西部的牛仔騎著駿馬走上街頭,身後跟著拖拉機、收割機等農業機具組成的車隊,將百年來的牧場生活濃縮成一場盛大嘉年華。

真正精彩的,是下午的馬匹拍賣會。聽到拍賣官喊價時,一種接近饒舌的語速,字句以機關槍般節奏連續噴發,但圍欄邊的牧場主人們,卻像在進行某種心照不宣的儀式。幾個動作、幾個呼吸之間的喊價,一匹馬的命運就此決定。

被選入拍賣的馬,是從各地牧場帶來、未經馴服的烈馬,牠們將被賣給各地的職業牛仔競技場使用。在這裡,一匹馬的「不受控」反而是最大價值,也是尊重那個傳承了一百多年的生活方式。

飛蠅釣是當地人生活儀式

離開東部草原後,我們回到黃石河流域。在蒙大拿,飛蠅釣(Fly Fishing)是蒙大拿人的生活儀式。第一站是利文斯頓(Livingston),這座靜靜坐落在黃石河畔的鐵道小鎮,四面被四座山脈包圍,街道寬闊,舊式招牌掛在磚砌的店面外,讓人感覺時間在這裡流得特別慢。安德魯帶我們走進鎮上的Dan Bailey's Fly Shop,這間一九三八年創立,是全球飛蠅釣愛好者公認的朝聖地標之一。店內除了各式裝備、導釣行程,還有一面記錄歷年大型鱒魚紀錄的「Wall of Fame」。

在蒙大拿進行飛蠅釣需要事先辦理釣魚許可證,可至官網線上申請,外國旅客同樣適用,幾分鐘即可完成。辦好許可後,我們在店內領取連身涉水褲,與教練揚(Jan Axtell)和達斯丁(Dustin Gaines)會合,一行人驅車前往德普伊溪流(DePuy Spring Creek)。

德普伊溪流是一條私人管理的溪流,全長約三英里,全年皆可垂釣。溪中棲息著大量野生虹鱒、褐鱒與切喉鱒,加上豐富的昆蟲羽化生態,是蒙大拿最具代表性的飛蠅釣地點之一。

達斯丁先把我們帶到草地上練習拋竿。「飛蠅釣跟一般釣魚不一樣,你不是在投餌的重量,是在投釣線本身的重量。」他示範了一個優雅的後甩再前送,竿尖指向天空,釣線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記住三件事:竿尖朝上,竿身走直線,向後甩的時候等釣線完全拉直再向前。如果聽到啪的一聲,那就是你甩太快了。」

達斯丁很會給予情緒價值,他讓你覺得自己每一竿都甩得很好,即使現實並非如此。前半個小時,我幾乎都在跟自己的釣線搏鬥,但他不斷說「對,就是這樣」、「這竿很棒」,讓人在挫折之間保有繼續嘗試的意願。

中午,達斯丁在溪邊鋪開午餐,下午繼續釣。站在溪水裡,陽光打在草原上,我的竿子一次次落下、回收,直到竿尖突然一沉,水面掙動,是一條虹鱒。牠的側腹在陽光下閃著玫瑰色的光,我把牠捧在手心,然後放回水裡。那一刻,大概理解為什麼有人會為了釣魚搬來蒙大拿。

黃石公園賞野牛、狼群

清晨六點四十五分,Yellowstone Safari Company的導遊麥特(Matt Macoy)已經在Chico Hot Springs門口等候。黃石公園的野生動物活躍於日出前後,想看到牠們,就得比太陽更早起。車子在公園內穿行,他一邊開車一邊解說黃石的地質歷史、火山成因、野牛的遷徙模式,偶爾還穿插幾段探險家的往事。

美洲野牛是最先出現的。牠們龐大、緩慢,踱步橫越公路時完全不把路上的車子放在眼裡。麥特說,黃石的野牛格外珍貴,牠們擁有高達百分之九十九.八的純正野牛DNA,幾乎是北美現存基因最純正的族群,其他地方的野牛早已與家牛雜交,已不是原來的樣子。「我們現在保護牠們,也讓牠們慢慢回到曾經滅絕的土地上。」

灰熊出現時,整車的人屏息。牠在距離我們約一百公尺的山坡上臥躺,毛色棕黃,體型龐大,動作卻出奇從容。導遊說拉馬爾谷(Lamar Valley)是觀狼最佳地點,去年他在那裡目擊兩群狼,其中幾隻正在哺育幼崽。「母狼懷孕期間,其他母狼有時會幫忙照顧幼崽,狼群有一套非常精密的社會結構。」他若無其事的說,像是在描述鄰居日常。

下午,我們在黃石湖畔野餐。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遠處的雪山。沒有任何景區餐廳的嘈雜,只有風和湖水的聲音。蒙大拿給你的奢侈,不是星級酒店,是這樣的安靜。

麥特說,《國家地理雜誌》曾報導一位走遍全球的女性探險家,在完成人生清單的最後一格之後,她選擇在蒙大拿定居。

在這趟行程後,我終於理解蒙大拿真正令人著迷的,是一種仍然與土地保持連結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