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迎來,誰都可以踏得上浪嗎?這是一個連龍頭都願意彎腰為小的故事。
今年前七月,工業電腦龍頭研華,累計營收年成長逾四成,創同期新高,今年股價則漲了逾一.三倍,有外資更上修目標價到八百元的新天價。
然而,業績創高、外資肯定的背後,絕不只是「被動」迎接產業的大多頭,如此簡單而已。
事實上,今年工業電腦的需求雖好,但各大業者的業績,卻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有業者營收成長三、四成,也有業者衰退。差異,就是在AI引爆的「大缺料時代」,誰能拿到足夠的零組件,譬如記憶體、中央處理器,誰才能拿下營收。
外資美銀指出,今年九月,現貨市場的記憶體,由於供給量極度不足,因此供給的滿足率僅不到五○%,然而,研華目前的記憶體滿足率,竟高達九五%。
「這段期間,研華就是有辦法拿到比同業拿到更多的記憶體、CPU(中央處理器),因此能(比別人)出更多的貨、掌握更多需求。」一名工業電腦商分析。
然而,若倒轉回五年前,當時的研華,不僅陷入一場「供應鏈孤兒」困局,更導致當年毛利率衰退至三七.八%,創近三十年新低。
二○二一年,疫情封城的遠距商機,帶動筆電需求大暴增,瞬間讓晶片供需失衡。原本,一開始買不太到晶片的研華,先是找上代理商協調,卻發現對方也無能為力,最後只好索性直接找上晶片原廠,譬如英特爾、瑞昱、聯發科求助。
結果,雙方一碰面,「他們就說『沒辦法,我們也沒料』!」研華嵌入式事業群總經理張家豪分析,就原廠的立場,哪個下游出海口大,原廠就願意出貨給對方,「筆電一年出貨量上億台,我們這種工業電腦廠,一年搞不好只有五百萬台。」
眼看劣勢難逆轉,研華董事長劉克振當下決定,研華必須「全員出擊」、由三個共同總經理帶頭追料,不能再像一般電子公司,僅由採購部採買零組件,「董事長還要求我們三個分責任區,像我是負責英特爾、AMD、群聯。」張家豪說。
親赴亞利桑那揪團搶料
「給我晶片是救命」打動英特爾
一場無所不用其極的「搶料大作戰」,就此上演。
某一次,當時的安謀高層,邀請張家豪參加一場餐會,原本他還猶豫要不要去,「後來,他說邀了聯發科、瑞昱,我就說『我去我去』!」他一到現場,直接向對方表明,研華需要多少晶片,當下還被對方揶揄,「好久沒看到你。」
不只在台灣奔走,當年的張家豪,為了中央處理器,甚至不遠千里、飛到距離台灣超過一萬一千公里遠的美國亞利桑那,只因為當地是晶片原廠英特爾的一大製造據點,「我那時候去是六月,有夠熱,(攝氏)四十五度,走路都覺得呼吸困難!」
那次美國行,並非一對一、單純買方對賣方的要貨,為了提高「勝率」,當時的他更找來自己的客戶「揪團」搶料。
被他先找去的,是醫療設備商,那是研華前三大客戶群。那時正逢疫情,醫院急需醫療設備,而這些設備需要工業電腦,才能出貨與運作,因此,與客戶一起登門的張家豪,劈頭就告訴英特爾:「你給我晶片,是要拿來救命的!」
從上下游交貨變生態系
並肩作戰讓產業落地,建新關係
這個「我讓你知道晶片用在哪裡」的策略,在病毒威脅人類生病的當下,瞬間打動英特爾的主管,最終讓研華成功拿到晶片。直到今天,固定在夏天前往亞利桑那、與客戶一起拜訪英特爾,成了張家豪的固定行程。
這個策略,一開始只是為了買晶片,後來,卻意外掀起另一個漣漪效應。
以前,像英特爾這種晶片大廠,是最規模經濟的生意,商業思維很單純,就是把晶片做出來、讓客戶買來裝到主機板上,就能創造大筆營收;至於,這塊主機板是放在哪一種裝置?做什麼應用?並不會特別關心。
經過研華的「揪團」拜訪後,英特爾才知道,原來一顆晶片的落地,牽涉許多層次的供應鏈,一旦某個層次卡住,出貨就會不順。因此,若進一步理解產業、給予協助,其實有助於自己打入毛利率較高、且會長期採購的工業市場。
改變,就此發生。過去,研華與英特爾的人,雖然不時會開會,但談的都是技術、新晶片規格,鮮少討論供應鏈,「以前就是交貨、出貨嘛!後來遇到危機,我們要開始建立新關係。」張家豪說。
現在,研華、英特爾的業務人員不僅會相約一起拜訪客戶,還會找來設備商業務參與,三方共同行銷、撬開客戶大門,一起讓產品落地。
一場疫情、一次大缺料,雙方都在顛覆自己。
研華在採購上,更變成直接與英特爾對接、談採購量,再向代理商拿到保證的量;近期,雙方關係甚至好到,英特爾會提前告知「今天(中央處理器)要配多少貨」,讓研華提前跟代理商叫貨。
某天,一家代理商接到研華的電話,「我知道今天下午,你有三千片(晶片)會從馬來西亞來,我全要!」對方嚇了一跳才知道,英特爾已提前「劇透」給研華。
去年下半年,第二波大缺貨上演,研華過去幾年累積的採購「關係網」,再次派上用場。
靠17年交情救急缺貨潮
AI重塑產業新局,改用預付款鎖貨
以這次缺料的「重災區」—記憶體,張家豪秀出的王牌,是自己與群聯執行長潘健成,長達十七年的革命情感。
早在二○○九年,研華與群聯就「強強聯手」,雙方共同打造一款由群聯設計、研華貼牌的工業級記憶體,這項產品,也是群聯得以跨足商用市場(B2B)的濫觴。
時序回到去年的大缺料,張家豪發現公司向群聯訂購的記憶體,滿足率都只有三成,也就是訂了一百片、只到貨三十片,讓他十分苦惱,某次,他準備出差日本,人在機場的他,決定死馬當活馬醫,拿起手機打給潘健成。
「我跟他說『你幫忙一下嘛』,他跟我說,『你給我(採購)清單』!」電話掛上,飛機三小時後降落日本,張家豪連上當地網路,馬上接到同事回報,「潘Sir(潘健成)又給了三成的量!」
當時是記憶體最緊缺之際,同業的滿足率僅三成,「我們有六成,已經很厲害了,」他透露,後來研華主動向群聯、宜鼎提議,用預付款簽長約,「第二季開始,我們(記憶體)的滿足率有九五%,我問你,現在誰能做到?」
新漢董事長林茂昌坦言,工業電腦廠簽長約不常見,因為業者大多規模偏小、沒有雄厚資金。這也顯現出,在缺料時代下,工業電腦業將呈現「大者恆大」。
其實,缺料的背後,是AI重塑了產業新局,研華的故事,是一次最好的示範,在新時代的巨浪前,任何想生存下來的人,都必須要有放低自己、從零開始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