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五年，多數上市櫃工具機、零組件廠遭遇斷崖式衰退，虧損者更不在少數，直得科技的營收、獲利卻始終四平八穩。原因之一，是它身為全球前三大微型滑軌製造商，產品體積小、精度高，早在這波半導體熱潮之前，就已打入相關設備供應鏈。
它為一個商機，慢燉十年
所有研究圍繞「微型化」趨勢
但讓人意外的是，近期直得股價從七十餘元一路飆漲至最高二百二十一元，即使近期股價修正，八月中股價仍比年前翻近一倍。市場追逐的卻不是它成名已久的微型滑軌，而是另一項開發二十年、長期沒沒無聞的產品—線性馬達。
如今，這項產品正大量應用在先進封裝、高頻寬記憶體（HBM）等AI晶片相關設備。
「以前打電話過來，大多問的是線性滑軌，但現在全部都在問線性馬達。」直得二代、總經理特助許心璞笑說，AI晶片需求大增，帶動半導體設備投資，各種新技術都需要更精密的傳動設備，「生意從去年第三季就一直好到現在。」
問題是，線性馬達並非直得獨有，為什麼今天站在場上的會是它？
答案要從一個直得押了近三十年的趨勢說起：微型化。
一九九八年該公司成立時，線性滑軌市場已有上銀等龐然大物，正面競爭幾無勝算。但總經理許明哲相信，隨著摩爾定律推進，3C產品會越做越小，加工這些產品的設備、零組件也勢必跟著縮小。
當時大型滑軌已有強敵，微型滑軌卻幾乎沒人做，他們於是選擇從這個利基市場切入。
這套邏輯，後來又被複製到線性馬達這個市場。直得選擇較少人做的微型產品，避開大廠的鋒芒。
一開始，這條路並不順遂。
直得線性馬達的第一批客戶來自面板業。但那時該產業對體積沒有特殊要求，市場競爭者眾多，直得的微型優勢並不明顯。
直到半導體當道，設備要求一路轉向「小」與「精密」，當年的利基市場才一步步成為主流。
但這也帶出另一個問題：如果市場要等十年才出現，一家公司憑什麼等？
「研發技術可能只要兩、三年，但等到商機卻可能要十年。」直得產品開發部經理吳軒俊坦白。不過，這模式的好處是，只要押中了，生意又可能可以做上十年。
這其實正是直得刻意選擇的生意模式。
直得是一家技術底的公司，總經理是技術出身，研發強，業務相對弱。如果等一個市場成熟、所有人都看見商機才進場，就得跟大廠拚價格、業務與通路，直得未必能占優勢。
只招菁英、用金牛養明星
收成同時，已在押注下一個十年
既然市場成熟後很可能打不贏，那就早十年進場。等需求真正爆發，第一個能供貨的人就是自己。
不過，這也意味著，直得必須永遠有一頭能賺錢的金牛，同時養著好幾顆不知道何時才會長大的明日之星。
讓金牛養明星，從來不容易。直得的關鍵做法在於人才。
首先，他們刻意把明星養得很「小」。
二○○六年發展線性馬達時，研發團隊只有兩人，加上許明哲自己，也不過三人；一直到二○一六年開始有生意，團隊才擴張到十人以上。
但人少，不代表錢花得少。
直得寧願花高薪找少數菁英，也不要養一大群普通工程師。吳軒俊認為，真正優秀的研發人才，一個人就可能抵上十人。而且，團隊小，不只預算可以集中，溝通成本與閒言閒語也少，讓新事業更容易熬過漫長的等待期。
為了跟科技業搶人，該公司更訂出一套「N+5」制度。
「N就是產業的薪資中位數，五是五千。」吳軒俊說，而且，他們對標的產業，不是傳統機械業，而是科技業。
「跟很多客戶還是沒辦法比，畢竟他們有分紅。」他坦言，但這已經是直得在機械業毛利結構下，所能給出的最好條件。
也因此，直得坐落於台南科學園區，左邊是護國神山、右邊是外商大廠，依然能招到年輕工程師，公司平均年齡約三十餘歲，與許多機械廠靠老師傅、移工撐起產線的景象截然不同。
就連機電、軟體等看似跨界的人才，也不是近幾年跨入機器人等領域後才開始招募。而是早在十多年前發展線性馬達時，相關團隊就已逐步建立。
如今半導體需求火熱，線性馬達終於從養了近二十年的明星，開始成為下一頭金牛。
但直得已經在思考下一個十年的事，往微型機械手臂、機器狗等下一個市場前進。
因為他們深知，再好的產業，都不能假設會永遠成長。
而對一家業務、資源都不如巨頭的公司而言，如果等到所有人都看見商機，才決定進場，往往已太晚。
他們寧可花十年等待一個市場，再用下一個十年收成；而在收成的第一天，就開始再為下一個十年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