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年曾在倫敦住過一年多。印象中的地鐵,是又深又窄的百年老站,得搭傳統英式小電梯慢慢上來。
五月再去,我原以為會看到一個脫歐後老態龍鍾的英國。沒想到,進站時用台灣信用卡一嗶就能通過,新的地鐵站像巨大太空艙;走出站外,歷史古蹟旁,是一棟棟科技大樓。
這讓我想起前一個造訪的烏克蘭。戰爭把國家逼到牆角,也逼出韌性。地方政府、志工、醫院、無人機公司與民間企業,被迫養成生存系統:前線有需求,後方就改產品;能源被炸,城市就想辦法讓市民繼續生活。
有人說台灣要學烏克蘭,但台灣不可能、也不應該靠打一場戰爭來學韌性。倫敦反而給我「無壓韌性」的啟發。
脫歐後,巴黎、法蘭克福都想取代倫敦金融城。十多年過去,倫敦還是全球海事保險、戰爭風險保險與航運風險定價中心。荷姆茲海峽一緊張,船能不能開、保費加多少,全球市場仍得看倫敦怎麼替風險定價。
更關鍵的,是倫敦主動設計制度,把下一代資本留在自己身邊。台灣這幾年資金很熱,追著台股、AI概念股跑。但這次在倫敦,我最有感的,是英國怎麼讓一般人的錢,也願意流向還沒長大的新創。他們用鼓勵投資早期公司的稅制,以減稅分擔風險:投資合格新創,可取得三○%到五○%所得稅減免;持有滿三年且符合條件,資本利得可免稅;新創若失敗,部分損失還能抵所得。
這等於替冒險裝上一條安全帶,也讓新創變成一場全民運動。二四到二五稅年,靠這兩套制度,英國平均每天有十七家早期公司拿到第一桶或下一桶資金。創新不再只是十賭九輸碰運氣,而是一條每天都在運轉的資本管線。
成果也擺在眼前。倫敦沒贏過矽谷,但也沒被脫歐打回二線。二○二五年,它仍是全球第三大新創生態系;英國獨角獸數量全球第三、歐洲第一。這說明,撐住倫敦不垮的,是資本、人才、城市與制度,持續養出創新的韌性。
回到台灣,AI訂單把資金推向台股與已被驗證的公司;但越熱的市場,越容易把還沒長大的實驗擠到邊邊。倫敦是另一種做法:繁榮時,就先讓部分資本去試下一個可能。
韌性不一定要靠戰爭練出來。真正有韌性的人,會在訂單滿手時,就先替下一場變局付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