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個月，功率元件股價上演大驚奇，其中屬於「功率元件三雄」、最受矚目的公司之一，四月以來股價漲幅近一倍。它是總部位在新北深坑老街附近的德微科技。
十年前德微的股價不過二、三十塊，是一家只會做功率元件封裝的公司；現在，它不但有晶圓廠、還發展自有品牌，從晶片設計、製造到銷售一手包辦，跟功率半導體一線大廠英飛凌、德儀一樣，是名副其實的整合元件製造廠（IDM），業績、股價也跟著這波AI浪潮水漲船高。
這家過去沒沒無聞的小廠，為何會受到資本市場青睞？其實，這與它八年前的一場變革有關。
中國低價競爭促轉型
買虧損工廠拚垂直整合
德微成立於一九九五年，從二極體晶圓貿易與代理起家，二○一二年美商達爾集團入股成為母公司，德微開始替達爾代工功率元件封裝及測試，產品以消費電子為主，營收比重曾高達五成。
漸漸的，無論達爾或德微都發現，單做消費電子功率元件代工，並非長久之道，「尤其這種元件價格是非常殘酷的，單價一直降，採購每半年要調一次價格。」德微子公司亞昕科技總經理朱鴻鈞說。
同時，他們也面臨來自中國的競爭，「人家一訂機台就是一百台，你好不容易才訂兩台，人家全新的設備都有政府補助，做的東西量大、又快、成本又低，你怎麼比？」達爾執行長虞凱行當時對德微董事長張恩傑說：「所以，你要找出你跟他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他向張恩傑提出轉型建議，希望德微建立自己的設計與製造能力，向歐美大廠看齊，從純代工走向IDM。
機緣恰好在一八年出現。當時，張恩傑因緣際會得知亞昕集團旗下有一家專做瞬態電壓抑制二極體（TVS）的晶圓廠，已虧損二十四億元，沒人想接手。「要是買了虧損公司，能夠做起來嗎？」張恩傑心裡十分糾結，他盤算著，轉型意味著要投入大筆資金研發，甚至軟體系統都要重寫，萬一失敗，還要繼續做嗎？
猶豫之際，虞凱行鼓勵他：「現在只是沒有對的人去營運、缺乏出海口。」雙方評估，如果能買下亞昕，不僅完成德微垂直整合的目標，也能以相對便宜價格，取得一個練兵場。
於是，二○一八年德微斥資約十億三千萬元取得亞昕六成股權。不過，買下虧損工廠後，才是考驗的開始。
德微要從封測往上跨入晶圓製造，張恩傑形容，「確實像是進入另一個平行世界。」他指出，封測的重點在於封裝結構、製程穩定度與量產效率；晶圓製造則牽涉材料、溫度、均勻性等微小變因，需要更嚴格控管，也不能任意插單生產，因為任何變動都可能影響良率。
「一開始根本不知道從何下手，那些設備參數怎麼調都不對、良率升不上來。」朱鴻鈞說，他與張恩傑幾乎每天深夜、甚至週末跑工廠稽核，與同事討論碰到什麼問題、如何解決，公司還導入大量統計分析工具，記錄所有製程參數，再逐一改善。
建新流程釀人才出走
它堅持紀律終轉虧為盈
德微花了一整年，不僅重新採購設備、也訂定新的管理流程。比如，為了改善破片率，從換班之間、約十二小時檢查一次製程，改為逐批監控，每幾個小時就會確認晶圓生產狀況，讓破片率降低一％。
張恩傑也建立紀律化生產，像是工廠的既有流程與生產排程不能被任意更改，也不能因為某位主管簽名就隨意調整、插單。
管理方式改變，難免造成人才不適應而出走，就連重要幹部也因此離開，晶圓廠兩度出現管理斷層。但張恩傑認為，在任何微小變化都會影響產品品質的半導體業，不容許一點鬆散。保持這樣的紀律，三年後亞昕終於轉虧為盈。
打入車用、AI伺服器
搶先研發一度還被質疑
與此同時，德微也嘗試降低消費電子產品的占比，不靠達爾，而是自己想辦法打入汽車供應鏈。「但車用不是你想做就做，我們光打進一個日本車廠，就花了三年！」張恩傑說。
日本客戶對供應商要求嚴苛，對方第一次到德微的工廠，就要求重新規畫動線，德微為此花上百萬元，把門的位置都打掉重建，並通過一系列晶片設計、製程管理等認證，才說服客戶採用。
車用以外，張恩傑還看上AI應用。早在二二年，德微就發現有客戶提出八百伏高壓直流電源架構，因此當年就毅然投入低耗損橋式整流器的研發。橋式整流器是電源供應器中，把交流電變直流電的功率元件，也因為電流須經過它，它的損耗越低，整台電源就越省電、越高效。所以在功耗越高的場景，如AI伺服器，橋式整流器就越重要。
聽起來容易，但是做起來難，尤其是每一個整流器都必須一模一樣、並做到損耗最少電，才能發揮價值。
德微耗時兩年開發，二四年，當張恩傑在法說會上提起這項產品時，多數人都質疑：「這個距離大量導入還很遠吧？」但正因為提早投入，德微在去年成為第一家供應八百伏高壓直流電源橋式整流器的台廠，可以替電源供應器降低二○％損耗。
為擴產AI相關元件，德微兩年前購併達爾基隆廠，一方面也取得對方擅長的高階閘流體技術。
然而，公司易主，引發不少老員工反彈，「我們接手那天，人只剩下原本的一半。」張恩傑說，在有限人力下，他必須一邊維持產線運作，一邊在這座三十幾年的老廠推動自動化，老舊線路全拆除，手動設備也要汰換，每項工程都要花錢，還得教育員工改變工作方法，但這麼做，德微不僅扭轉基隆廠虧損頹勢，許多當初離開的人，也陸續回鍋。
受惠去中化，營收飆
但仍須留意兩風險
德微第二季營收八億元，年增二四．五％，創下歷史新高。本土法人認為，德微受惠去中化轉單效益，以及車用、工控與AI做為成長引擎，營收成長幅度將持續上升，但是，仍得留意估值偏高、去中化趨勢是否能持續等風險。
功率元件不是最時髦、最高端、甚至高價的產品，但只要你願意改變、並在同個領域長期耕耘，當機會來臨時，原本不起眼的配角，也有機會成為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