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十六歲的鹿江基金會執行長陳玉蟾,是徒步旅行的大前輩,她曾獨自挑戰長達一千兩百公里的日本四國遍路、海拔超過五千三百公尺的尼泊爾聖母峰基地營EBC健行。去年最新戰果是,隻身完成從法國徒步到西班牙的朝聖之路,費時三十五天,走了七百七十九公里,共計一百零四萬步。
英文不算太好的她,不用行動網路,僅靠Wifi、地圖、問路前行,儘管途中歷經嚴寒和腿傷,最終仍成功圓夢。每年都要挑戰一條經典的長距離徒步路線,是陳玉蟾的目標,她從徒步旅行中找到成就感,也重拾旅人最純粹的快樂。
說起這些旅程,陳玉蟾聊到興頭上,還手腳並用比劃了起來,所有細節彷彿歷歷在目。從小她受運動健將爸爸影響,也喜歡運動,六、七○年代就讀台北師專時,台灣健行、爬山的風氣正盛,每所大學的登山社都是熱門社團,週末參加登山健行活動,成了她重要的休閒嗜好,寒暑假也幾乎都在救國團健行隊度過。
她走過中橫、南橫,從霧社走到大禹嶺,也從台東走到花蓮。年輕時體力好,根本不覺得累,對她來說走路就是看風景,台灣壯闊的高山大海,至今仍深深印在腦中,也從那時愛上了健行,「這影響了我一輩子。」
師專畢業後,陳玉蟾立刻執起教鞭,後來又要照顧家庭,雖然沒有像學生時代這麼頻繁健行登山,但只要有空就會去爬附近郊山,百岳也陸續爬了四十座。真正開始徒步旅行,卻是這七、八年來才有的新體驗。
當了一輩子老師,過去工作、家庭兩頭燒,很難有長時間的旅行,只能偶爾和家人跟團出遊。五十歲退休後,閒不下來的她又創辦基金會,更去念了研究所,一直到二○一五年論文完成後,才開始有長時間旅行。
她先去歐洲搭火車玩了八週,又到美國自駕玩了七週,過程中她開始思考:「面對旅行,我要選擇什麼樣的模式?」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像跟團這種被安排好的行程,已經不是她想要的,而徒步旅行這個概念也越來越清晰。
二○一七年,她先參加白沙屯媽祖遶境,花十二天走完全程。後來又認識《遍路:一千兩百公里四國徒步記》的作者小歐,聽她分享徒步旅行時,心生嚮往,「原來旅行可以這樣玩!」她隨後啟程,獨自去日本,分兩次共花一個半月完成四國遍路,之後又陸續挑戰尼泊爾聖母峰基地營EBC健行、韓國濟州島偶來步道。
獨旅學會接納自己不完美
她選擇從經典路線入門,當她知道世界級的朝聖之路後,自然也要去「朝聖」一次。她在去年四、五月適合徒步的春天出發,也是朝聖之路的熱門時間,各國旅人紛紛匯集。朝聖之路有多條路線,她選擇最經典的法國之路(Camino Frances),以法國為起點,經庇里牛斯山,前進西班牙。
陳玉蟾其實沒有刻意堅持獨旅,只是徒步旅行很難找到旅伴,乾脆自己上路,交通、住宿、行程安排全都自己來,但也有失策的時候。她出發前查當地氣溫大約攝氏十幾度,沒想到竟冷到只有三、四度,又接連好幾天下雨,體感溫度更低。她沒有帶足保暖衣物,每天又在清晨六點最冷之際出門,第五天就冷到膝蓋發痛,第七天連腳踝也開始抗議。
突發狀況最能考驗旅人的應變能力,她很快調整,先購足保暖外套,再把出門時間往後延兩小時,接著善用朝聖之路成熟的行李托運服務,每天把大背包送到下一個住宿點,減輕負重,最終有驚無險抵達終點。
雖然陳玉蟾自嘲,「這就是糊里糊塗的人會發生的事。」但獨旅也讓她學習接受自己的一切,包括不完美的地方,也許她的資訊能力沒那麼強、英文沒那麼好,但她的韌性很夠,即使偶爾「出槌」,也能克服萬難。
也因為獨旅,她有更多機會和各國旅人互動,算了算,一路上和超過二十個國家的徒步旅者聊天。她遇過最高齡的徒步旅者是一位八十歲的老先生,也遇到走第五次的荷蘭女生,還有一對韓國母子,四十歲兒子陪七十歲媽媽一起上路。
她教揹著烏克麗麗的歌手女孩,唱中文版的生日快樂歌;還有兩位巴西年輕人,因為看過蔣中正傳記,因而向她打聽。甚至有位她稱為「神人級」的旅者,當陳玉蟾走到第二十一天,才完成超過一半路程時,那位神人僅花了七天就走到。
儘管來自不同國界,這群徒步旅者彼此互助,陳玉蟾借手套給日本歐吉桑、分享披薩給神人旅者,也遇到好心人用網路幫她訂房。比起美麗風景,這些和旅人互動的場景,是她這次旅程更大的收穫,「互助和分享是徒步旅行很重要的精神,和人的連結很深。」
之所以如此熱愛徒步旅行,除了健康又環保,還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學習歷程,不僅要一手包辦所有規畫,過程可能還會遇到曝晒、嚴寒、病痛,她一路過關斬將,每天晚上寫日記沉澱思緒,「最後完成時,真的很有成就感!這和跟團、坐車旅行完全不一樣,你是靠自己的雙腳走到目的地。」
陳玉蟾打破大家的刻板印象,「徒步旅行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只要身體健康,盤算好出發時間、路程遠近、行囊重量,把自己的狀態安頓好後,「一旦進入走路的節奏,其實每天走路是很單純的,只要一直往前走、看風景。」
另一個讓網路世代旅人難以想像的是,這些徒步旅行,她都沒有購買行動網路,只靠咖啡廳、旅館的Wifi。她笑說這並非堅持,只是徒步旅行相對單純,比起一般出國常要查資料、排行程,徒步旅行就是「走」,加上她選的都是經典路線,路上指標、食宿資訊完善,其實不太需要用到網路。另一方面,她也覺得這是某種叛逆,「五十年、一百年前的人,沒有網路照樣可以旅行。」
出身彰化,嫁到關西成為客家媳婦後,陳玉蟾笑說自己也感染了硬頸精神,不到終點絕不放棄。走四國遍路時,腳痛比朝聖之路更嚴重,每天幾乎都是「掰咖」狀態,但她還是決定要照原訂時間完成。
而她的變通方式是,一邊走路,一邊搭巴士、坐火車,甚至在路上舉大拇指攔便車,減少走路時間。這也是她想分享的觀點,「徒步旅行可以全程走路,也可以配合交通工具,彈性很大。」而且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穫,她就曾遇到好心的日本人,不但載她一程,還請她去家裡吃蕎麥麵。
不只獨自徒步旅行,最近陳玉蟾也才剛結束二十五天的印度獨旅。許多人聽到她獨自旅行,常會說「萬一……(出狀況怎麼辦?)」但她認為,「很多『萬一』,都是對未知的恐懼,為什麼要為了『萬一』,而讓自己裹足不前?」
陳玉蟾早已計畫好,今年準備挑戰尼泊爾另一條經典路線——安娜普娜基地營ABC健行,她的「名聲」早已在朋友圈傳開,已經有人向她報名一起成行。而她這輩子的終極目標,更是貫穿美國西部荒野、全長超過四千兩百公里的太平洋屋脊步道。永遠熱愛學習、迎接挑戰的她,用徒步旅行活出精彩的第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