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mu最近很夯，但我不知該做何感想，」YouTube網紅愛倫（Hope Allen）買來的橘色包裹已經堆積成牆，都是這家電商找不到收件人的退貨。
它的廣告口號，「像億萬富翁一樣購物」無所不在。這堆退貨中，涵蓋超便宜的衣服、包包、工具、玩具和廚房用品，有些看似跟名牌品非常相似，都是從Temu的中國母公司拼多多跨海運來。
撒廣告搶市，零售業擴張最快
拼多多號稱自己是一家「農業集團」，但它在零售業的擴張，不但稱得上史上最快，可能也是野心最大的。
它旗下的Temu營運不到2年，已在49國插旗，目標是當個更快、更簡單、更便宜版的亞馬遜（Amazon），改變全球購物的方式。
它用地毯式廣告吸引西方消費者，再藉演算法和AI預測他們的願望和欲望。商品則直接從中國工廠發貨，以確保價格低廉。
Temu的母公司、姊妹版應用程式「拼多多」已主宰中國市場。據其稱中國的活躍會員超過8.7億名，供貨商店逾1,300萬家，創造了約每年數百億件、占中國三分之一的包裹量。
市值2,000億美元，財報卻引疑慮
成立僅9年的拼多多，在零售規模與市值上，正與全球電商龍頭阿里巴巴相抗衡，兩者經常爭奪美股的中企市值王。
但它不可思議的亮眼數字，卻充斥著謎團。如為何其員工數和研發費用，能比同級對手少？競爭對手為何不談論它崛起的影響？它的資產負債表為何與營收成長不同步？一家市值快2,000億美元的公司，實體資產卻不到1.5億美元？
更大的疑問是，為何美國投資人對一家營運不透明、財報缺乏可預測性，而且營運、管理、審計和監管全在海外的公司信心滿滿？
拼多多發言人說：「我們尊重但不同意這樣的描述。」他鼓勵《金融時報》審閱公司財報與法說會，以了解更多細節，並表示基於披露規範和公平原則，無法就財務問題向個別媒體評論。
拼多多的商模像eBay、也像亞馬遜的第三方市集，串聯起買家和賣家。它賴以為生的交易手續費與廣告費，更在最近一季較前一年翻倍，達94億美元。
去年初，它的員工不到1.3萬人，遠低於阿里巴巴，更只是亞馬遜150萬名員工的一小部分。
相對於阿里巴巴每年投入50億美元在建築物和相關設備，以確保效率、運能和服務品質；拼多多的物流、伺服器和客服大多外包，員工還使用化名，對其他團隊的事務一無所知。
最早，拼多多用遊戲化來吸引會員，自喻為好市多與迪士尼的結合，模仿知名成癮遊戲，搭配小額付款、精心計算的獎勵與優惠，讓消費者不自覺的進行衝動購物，或將其推薦給朋友。
當時，拼多多營收幾乎皆來自關鍵字廣告，但它很快販售起自製商品，在2020與2021年就貢獻營收約20億美元，但財報卻從未披露過任何存貨或商品銷售成本。之後，此業務又突然喊卡。
這項實驗結束，可能另有其因。拼多多創辦人黃崢（Colin Huang）在2021年辭職，公開表明要投入食品和生命科學研究。拼多多終於在他離開之後實現獲利。
意外的是，拼多多繼任董事長陳磊在法說會宣布，要將從首度獲利的人民幣100億元，全數用於一個沒有明確商業目的的「農業倡議」。至今，我們仍不清楚這筆錢的去向究竟為何。
但拼多多最大的謎團，或許是它的真實規模有多大？
電商以「商品交易總額」（GMV），也就是網站的成交金額做為營運指標，來理解整體生態系統的銷售規模。2021年，拼多多曾揭露此數據為人民幣2.4兆元，並從中賺取約3.6％的抽成費。
但現在，它已停止公布GMV。據彭博資料，分析師估計去年拼多多的GMV落在約5,500億美元，最高可與亞馬遜今年的同指標旗鼓相當。
拼多多最大的謎團，或許是它的真實規模有多大？
拼多多崛起，對手似未受衝擊
意外的是，即使網購大餅有限，拼多多的崛起似乎未對競爭者造成影響。
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寶，2月報告了抽成率的優化和商家數量的成長，幾乎看不出受到任何衝擊，就連高層也從未在財報會議中提過這個後起之秀。eBay和美國折扣零售商Five Below去年均表示，業務未受到Temu任何影響。
「Temu在投資報酬率上似乎不太深思熟慮，看起來像是花大錢，卻換取可能口袋不太深，忠誠度也偏低的客戶，」手工藝電商平台Etsy的執行長西爾弗曼（Josh Silverman）關注其令人費解的廣告攻勢，在某些分析師估計下，可是數十億美元的花費。
若拼多多的數據可信，它可能是有史以來最成功的企業之一。但目前還不清楚，它如何管理風險。不過，投資人找不到更多細節。陳磊在法說會上，只回答6個問題，聽起來更像是中國的國家政治口號。
但華爾街56名分析師中，就有53人向客戶推薦買進拼多多，沒人建議賣出。看來只要有利可圖，投資人就能忍受這種不透明。
其中一家投資者海登資本（Hayden Capital）在備忘錄中坦承，雖然拼多多缺乏透明度，加上對公司治理的疑慮，曾讓投資人望之卻步；但一家公司不披露訊息，不代表他們不關心投資人。文中寫道，「要真正理解拼多多，唯有分析過去的作為才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