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中對抗白熱化，蘋果（Apple）正面臨來自政治、策略上和投資者的壓力，要求大幅降低對中國製造的依賴。
然而，過去二十多年，蘋果在中國建立起強大供應鏈，助其躍升全球市值最高的企業；如今，全球都在關注它是否能實現生產多元化，但就連一位匿名前工程師都坦言，「中國未來20年，仍將主宰勞動力和科技業製造。」
印度僅組裝，零組件仍靠中國
目前，最有可能成為新製造業中心的國家，是今年人口數量將超車中國，成為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印度。不僅因為英文是這個民主國家的第二官方語言，還因其面臨較小地緣政治風險，且中產階級崛起，接下來幾十年的市場規模將非常可觀。
去年，在印度製造的智慧型手機產量，已從2014年占全球僅2％，大增至16％。全球智慧型手機銷量排名第1的三星（Samsung），也把位於首都新德里附近的諾伊達工廠產能翻倍，每年生產1億2,000萬支手機。
自2017年以來，蘋果在印度生產低端iPhone，去年秋天並開始生產旗艦機。摩根大通估計，到2025年，印度組裝製造可能占iPhone總產能25％，高於目前的不到5％。
印度研調公司CMR的產業情報團隊負責人拉姆（Prabhu Ram）直言，長期看來，印度希望在境內建立完整價值鏈。例如，塔塔集團（Tata）近幾個月計畫要在泰米爾納德邦，聘用數萬名工人，試圖做為基石，以此吸引更多供應商加入iPhone生產。
然而，仍有許多專家認為，沒有國家會是中國的對手。因為iPhone在印度的組裝流程——「最終組裝、測試和包裝（FATP）」——為勞力密集過程，零件主要從中國空運過來，然後由台灣企業組裝。
彭博資訊分析師曾緒良（Steven Tseng）解釋，和碩和鴻海可能會轉移到那裡，但他們的供應商不會。「印度沒有供應鏈，他們必須從中國進口幾乎所有東西；基礎設施也明顯不完善，交通、公共設施、通訊恐怕都成問題。」
雖然，去年印度生產了多達2億支手機，但最熱門的型號售價，通常低於250美元（約合新台幣7,500元），相比iPhone不只均價接近1,000美元，還需要更精密的自動化、更密集的勞動力，兩者等級差很多。
換言之，挑戰在於，印度缺乏能匹敵中國的同等技能、勞動力資源、基礎設施、以及支持的政府。
越南犯罪、交通、人力仍難解
另一個有吸引力的選擇，是越南。尤其該國目前的平均工資，不及中國一半。摩根大通估計，到2025年，越南將貢獻AirPods大部分產量、20％iPad與 Apple Watch、以及5％的MacBook。
然而，其他公司在此也遇上重重挑戰。例如，來自芬蘭的諾基亞（Nokia）於2013年被微軟收購後，為了削減成本和提高效率，關閉了中國工廠、把生產集中到越南。
但，組織犯罪、交通不便、天氣難以預測，導致貿易港口關閉等問題，接踵而來。一位前微軟高管坦言，越南要打造出有競爭力的科技製造業務，還要等待許多年。
更別說這裡同樣難逃嚴峻物流挑戰。「我們在採購組件方面遇到困難，因為所有二階、三階採購，全都仍來自中國。所以，最後我們只好把許多半成品，從中國運到越南進行最後組裝。」
此外，儘管越南努力優化營運品質，但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數據，2021年中國擁有多達近3億名農民工；相比之下，越南總人口僅有一億人，人力規模遠遠落後前者。
雖然許多企業也試圖實現多元化，但比起完全退出中國，他們通常會採用「中國＋1」策略。
建立紅色供應鏈，今進退兩難
與此同時，即使蘋果試圖實現供應鏈全球多元化，它與中國的聯繫，卻也變得更牢固。多年來，執行長庫克（Tim Cook）把立訊精密、歌爾股份、聞泰科技等中國代工製造商，納入生產供應鏈，以犧牲鴻海、緯創、和碩等台廠為代價，建立「紅色供應鏈」。
立訊精密是迄今最大受益者。自其2017年贏得AirPods生產訂單，營收就從不到20億美元，飆升至逾300億美元。現在，它還組裝Apple Watch和 iPhone。
然而，接下來，蘋果恐怕會持續失去對「紅色供應鏈」的創新掌控。
第一個原因，是它在供應商的工廠內，自己擁有的生產機器規模不如過往。蘋果在中國的長期資產價值於2018年站上顛峰、達到133億美元，此後，為了省成本，幾乎砍半。
第二，是疫情衝擊。蘋果的創新秘訣之一，是經常把加州的頂尖人才，派往中國數個月，但疫情爆發之後便喊停。雖然期間有中國工程師支撐業務，但把控制權交給中國人，其實是冒著減緩創新、洩漏智慧財產權的風險。
儘管面對上述挑戰，「美中兩個經濟體完全脫鉤，將需耗時好幾十年，」來自美國的供應鏈資訊地圖繪製公司Resilinc執行長瓦基勒（Bindiya Vakil）如此坦言。
雖然許多企業也試圖實現多元化，但比起完全退出中國，他們通常會採用「中國＋1」策略。因為沒有其他替代地點，擁有與其相同的品質與規模組合。
研究鴻海工人的香港社會學家陳慧玲預測，隨著媒體關注度下降，蘋果將悄悄增加在中國的投資，「否則它將面臨太多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