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的創投界,正身陷一場安靜的崩潰。

但挹注資金的創投家與企業,大可假裝新創企業價值的崩盤未曾發生。沒有股市指數能對外傳播他們的心痛;也無法像科技公司員工一樣,隨著股價跳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財富蒸發。

若將創投界對金融市場崩盤的反應,套用在心理學的「悲傷五階段」,還只停留在第二、第三階段而已。紐約創投公司Lux Capital共同創辦人沃爾夫(Josh Wolfe)說:「我們位於『憤怒』和『討價還價』兩個階段中間。」

只有迫切需要資金的公司,才會正視現實。瑞典獨角獸Klarna首創先買後付的支付模式,今年七月估值為五十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千七百億元),比一年前低了八七%。相比之下,許多新創除非資金耗盡,不然還不願承認估值暴跌的事實。

新創估值不斷走高如搖錢樹,投資人都想維持公司的私有化,以募集越來越高額的融資。

世界瘋新創,讓人看不清風險

然而,股市的反應更加慘烈。例如,Klarna的美國同行Affirm,股價已從去年十一月頂端下跌八七%;去年從Square改名的支付公司Block,股價也下跌七八%。

新創企業的估值在去年達到高峰,大多源自當時蜂擁而入的資金。二○二一年,挹注美國科技新創的資金達三千三百億美元,比二○二○年增一倍,也超越一九九○年代末期的創投熱潮,當時一千億美元的創投投資額打破紀錄。

「錯失恐懼症」(fear of missing out),讓投資人在這波創投投資熱潮中爭先恐後。為了避免錯過,他們不僅願意支付高價,還做出糟糕的投資行為:大幅縮短盡職調查(due diligence)時間,也將保護措施擱置一旁。

二○○八年金融海嘯後,許多投資人把創投當作一種單向押注。「過去十二年,投資一間公司的正確答案,幾乎都是先持股再說,之後再分配股票。」創投公司Benchmark合夥人維什里亞(Eric Vishria)表示。

新創企業彷彿一棵棵搖錢樹,無論創辦人或投資人都想維持公司的私有化,用來募集越來越高額的融資。這些公司設立股票交易計畫,讓員工和高層管理人員可以套現,新創的估值也隨著每一輪融資之後提高。

創投產業變得臃腫。許多新創不公開上市,保持私有化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創投基金的規模爆炸式成長,不再只有最會賺錢的少數新創被青睞。


雖推動科技發展,但未必獲利

在投資顛峰期,從電動車新創Rivian,到唯有出現重大科學突破才能產生報酬的核融合公司,都獲得投資人爭相給錢。

一些重磅投資人更是毫不手軟。例如,日本的軟銀願景基金投注一千億美元;在十億美元規模新創之中,美國老虎全球(Tiger Global)的持有股份一度超越所有其他投資人。

大量資本的確推動新科學領域發展,包括一度被認為難以實現的「登月」項目:如量子計算、無人駕駛,都取得重大進展。

另外,資金也助民營企業進軍原本只屬於政府管轄的高風險領域。例如,去年流入商業太空新創的資金超過一百五十億美元,比二○一○年代中期多約四倍。

然而,隨著創投資金開始枯竭,新創的野心也開始受到質疑。「我們意識到,也許世界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這麼多新東西。」紐約創投公司B Capital董事長摩根(Howard Morgan)表示。

哪些產業會讓人最失望?大多創投投資人答案一致:目標在二十分鐘內送貨給顧客的超快速外送公司;大量燒錢、想要建立巨大消費者業務的金融科技公司;以及被捲入加密貨幣危機的區塊鏈公司。

財管公司Coatue給投資人的一份報告中說,科技界估值暴跌,將形成骨牌效應。骨牌才剛開始倒下,鉅額損失將蔓延。

從賺不到錢的網路公司開始,深入到加密貨幣和金融科技領域,然後侵蝕軟體和半導體等看起來更穩固的產業。

如果它的預測正確,投資人假使是在市場高峰時期才開始將大部分資金投入市場,可能會面臨網路泡沫(dotcom crash)以來首次報酬率為負。

目前創投基金裡仍有大量現金,擁有成熟業務的新創,仍有望以優惠條件募到資金。

馬斯克的太空公司SpaceX,今年六月最新估值是一千二百五十億美元,比去年四月時七百四十億美元估值還高。

資金緊縮,體質差者將先退場

但大多數新創則別無選擇,只能調整目標。融資熱潮後,許多公司在銀行裡存有大量現金,足以度過兩、三年的資金短缺。但,何時可以免費獲得資金?用哪種條件獲得?種種不確定性促成公司態度轉向謹慎。

在創投浪潮即將下跌前,超快速外送公司Gopuff幸運募到三十四億美元。雖然資金雄厚,仍在最近宣布裁員。整個新創界都在做類似的計算,投資回收期正在縮短,高速成長不再是常態。

「毫無疑問,在未來幾年,不惜任何代價成長的方式將不復存在。」摩根指出。

不過,許多創投卻泰然自若,未來有望以更低價格投資,支持財務紀律更好的新創,並減少來自重磅投資人資助的新創企業競爭。

「所有偽裝者和投機者都將出局,有信仰的人和想建設的人會留下,」維什里亞對未來樂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