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前總統波洛申科（Petro Poroshenko），人稱「巧克力大王」，是歐洲知名糖果品牌如勝（Roshen）創辦人，勢力擴及媒體、農業、金融等產業。《富比世》曾譽他為「烏克蘭的威利旺卡」（編按：小說與電影《巧克力冒險工廠》主角，一名糖果大亨）。
現在，這位寡頭穿著黑色夾克和長褲，帶我參觀他領導的歐洲團結黨總部，就位於基輔洞窟修道院對面。他贊助的志願軍營駐紮在此戰時基地，外面是水泥路障和沙包堆成的檢查站。
二○一九年，波洛申科爭取總統連任，卻敗給了喜劇演員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今天，他自組軍隊，一同把俄軍逼著撤出烏克蘭北部和第二大城哈爾科夫，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他表示不會批評澤倫斯基。「因為國家的團結，是我們的重要資產，這是普欽（Vladimir Putin）沒料到的，」他說，「二月二十四日之後，世界已完全不同。不是繞著澤倫斯基或波洛申科，我們是因烏克蘭而團結。」
他常被質疑，執政時沒有全力處理國內的寡頭問題。不過媒體報導，波洛申科與其公司，為俄烏戰爭貢獻了約千萬美元。據說俄軍入侵之前，他已自掏腰包，加強基輔的空中防禦，成為保衛首都政府大樓和軍事資產的關鍵。
波洛申科向我展示志願軍營的廚房，食物裝入鋁箔外帶包裝盒，可以選馬鈴薯或蕎麥麥片，接著我們與另外兩名士兵坐下享用。
強化烏國軍事，卻被控叛國賊
二○一四年，他當選總統時，普欽已併吞克里米亞半島、挑起頓巴斯戰爭。在德、法斡旋下，俄烏雙方領導人簽署了《明斯克協議》，但這紙停火效力薄弱，衝突仍持續。
事後看來，這只是權宜之計，未能遏制俄羅斯進一步入侵。我問他，跟普欽協商，是錯誤嗎？
波洛申科早在二○○四年，已觀察到普欽非常危險的轉變，就在烏克蘭因抗議選舉舞弊爆發「橙色革命」之後。 「這場革命嚇到了普欽，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波洛申科指出。
但西方領導人卻都信任普欽，隨後在○七年的慕尼黑安全會議、○八年的布加勒斯特北約峰會上，以為跟他達成協議，就能拯救世界。
「自由世界錯過了守護和平的機會，」他批評，「不要相信普欽，他從不信守諾言，是個病態的騙子。」
不過，他仍認為《明斯克協議》是偉大的外交成就，並引用《孫子兵法》所言：「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當時避免引爆全面戰爭，讓烏克蘭有時間建立軍隊。
他還建議，不要害怕普欽。要是北約在○八年就允許烏克蘭、喬治亞、摩爾多瓦加入北約成員國行動計畫（MAP），這些國家一三年就能擁有正式成員資格，那克里米亞就不會被併吞、不會有戰爭，世界會更穩定。
他剛上任總統時，只有一六％人民支持加入北約，但任期結束時卻暴增到六一％，他把這個結果歸因於「普欽的瘋狂」。
回顧五年總統任期的成就，波洛申科最自豪的，是建立起烏克蘭的武裝力量。烏克蘭當初根本沒有武裝軍隊，是他上任後十天，才開始奪回一些關鍵城鎮。
「就像我的孩子，烏克蘭的軍隊驚豔全球，」他自豪表示，不同於普欽由上而下的蘇聯式部隊，烏克蘭的軍隊結構更靈活、在戰場上更有效。
然而，他也後悔以前沒有做得更多。在二○一九年，他高喊「軍隊！語言！信仰！」以民族主義口號競選連任，卻輸給主張團結、捨棄舊秩序的澤倫斯基。
他坦承敗選原因：「歷經戰爭五年後，人民期盼兩週內就能實現和平，結束貧窮，進入富裕的時代。」人民對政商貪腐、寡頭掌權的緩慢改革感到失望。
爭議也不曾消失。他面臨與貪腐相關的刑事案，據他本人描述就有一百三十件，還曾被《巴拿馬文件》揭露，在英屬維京群島設立離岸公司，用以避稅和洗錢。
去年底他被控叛國，資助親俄分離主義分子販售煤炭，全部資產因此被凍結，震驚了西方盟友。不過，他否認任何不法。
普欽二○○四年就出現危險的轉變，但西方領導人卻都信任普欽，以為跟他達成協議就能拯救世界。
國難當前，昔日政敵攜手抗俄
當我問及他自己與澤倫斯基有何不同，「我討厭這個問題！現在就攻擊對方，」他回答：「但戰爭結束後，我絕對保持開放態度。」
這不是政治鬥爭，波洛申科補充，「我曾是烏克蘭總統，不是政客，我盡全力讓烏克蘭變更強大，更舒適，更民主，更自由。」
俄羅斯入侵當天，澤倫斯基在總統辦公室與他會面，兩人決心拋下分歧，攜手抗俄，打臉西方預測烏克蘭會在七十二小時內淪陷。
他指出，現在烏軍最大的風險，是頓巴斯等地的武裝軍備不夠。「你能想像世界的未來，現在只能指望三百多輛坦克、一千輛裝甲運兵車、五百個榴彈砲、一百架戰鬥機嗎？也許還有三百枚防空飛彈？僅此而已，」他告訴我。
最後，波洛申科坦承渴望競選更高階的職位：「我有個夢想……成為歐洲議會的一員。」離開前，他在一面烏克蘭國旗簽名，寫下：「邁向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