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之前，西方政府就一直與不斷上漲的能源價格奮戰。現在，普欽（Vladimir Putin）不僅把歐洲帶入了二戰以來最嚴重的衝突，能源危機更因此雪上加霜。
化石燃料的價格正步步逼向新高，可能會改寫生產國與消費國的地緣政治秩序、推升通膨，甚至擾亂人類對抗氣候變化的進程。
制裁俄國，肥到中東獨裁油國
俄羅斯既身為全球第二大石油出口國，又對於處於能源出口網絡核心的烏克蘭宣戰，布蘭特原油開戰不久就衝破了每桶一百美元大關，創下七年多來新高。
「下個階段，將是一場經濟戰。」市場調查公司IHS Markit副主席尤金（Daniel Yergin）說。外界擔心，歐洲三分之一天然氣依賴俄羅斯提供，但西方施加一系列制裁，德國又無限期叫停對離岸天然氣管線北溪二號（Nord Stream 2）的審查，恐怕促使俄羅斯做為報復手段，停止供氣給歐洲。
可能從中受益的，則是中東的能源出口獨裁國家。就像二○○五年至○八年的石油牛市，當時支撐了海灣國家的經濟和建設繁榮，並鞏固了當地獨裁政權。
俄羅斯也是受益者。能源收入激增，給了許多受到制裁的寡頭富商發財機會。俄羅斯國家財富基金在今年二月初，規模已達一千七百五十億美元，約占俄羅斯GDP的一成。在西方經濟制裁越趨嚴峻下，成了有利的緩衝。
油價在過去十五個月翻倍，主因除了俄烏戰爭之外，更深層的原因，就是實際需求遠高於供給。
原本在COVID-19疫情封城之下，化石燃料需求看似觸頂；沒想到各國政府實施大規模刺激措施，反推升石油和天然氣消費復甦。國際能源署（IEA）預測，今年全球石油需求將達到每日一億零六十萬桶，創歷史新高。
淨零碳排，反讓石油供不應求
即使如此，供給卻依然追不上全球消費需求。美國的產量雖在上升，卻仍比疫情前的高點低一一％。
加上因應朝向綠色能源轉型，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英國石油（BP）和其他石油集團，都在抑制資本支出。例如，根據去年國際能源署發布的二○五○年淨零碳排路線圖，大型石油項目將被捨棄。
「石油公司會思考，真的要在未來三年，建造一個壽命長達三十年的油田嗎？顯然答案是不，」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歐洲石油與天然氣研究主席瑞茲（Martijn Rats）指出。
過去十八個月，以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減產以支撐油價。儘管面臨來自華府的巨大壓力，現在仍不願意加速石油增產；一些分析師更質疑產量已無法恢復。目前，一些西非國家，甚至俄羅斯和伊拉克都難以供應足夠石油。
摩根大通（JP Morgan）全球能源戰略主管馬利克（Christyan Malek）估計，OPEC現行閒置產能，相當於總產能的四％，「遠遠不及安全水準的一○％。」
此外，地緣政治衝突爆發，市場可能更加動盪不安。迄今為止，美國官員試圖淡化烏克蘭能源基礎設施面臨的實際威脅。拜登「嚴厲」的經濟制裁，唯獨排除了俄羅斯的能源貿易，彷彿是協議好互不侵犯，讓能源業繼續資助克里姆林宮。
「市場正為即期原油支付鉅額溢價，」大宗商品交易巨頭托克集團（Trafigura）石油交易共同主管魯考克（Ben Luckock）表示，「業者沒辦法及時供應足夠的石油，阻止通膨進一步惡化；明年夏天的油價，恐怕會叩關每桶一百五十美元。」
油價飆升的主因除了俄烏戰爭，還受到供需基本面影響，供給緊縮和需求大增讓市場更脆弱。
天然氣價也飆，通膨恐近一成
天然氣也面臨類似石油的困境。由於歐洲極為仰賴俄羅斯進口的天然氣，俄烏開戰後，歐洲天然氣期貨價格即飆升近七○％。然而，近年對液化天然氣（LNG）產能的投資不足，導致供應落後於快速增加的需求，尤其亞洲。
業界人士表示，在建設新的液化天然氣接收站速度上，歐洲還比亞洲慢，如果俄羅斯的出口管線被中斷，又是一大衝擊。
另一天然氣出口大國卡達，即便正擴增產能，但新的大型開發案要二○二六年才能營運，澳洲和美國的天然氣工廠也都在全力運轉。
「供給緊縮和需求大增，讓全球市場很脆弱，」尤金說，「危機就在眼前。」一月，國際貨幣基金（IMF）下修已開發國家今年的經濟成長率至三．五％。若煞不住能源價格的漲勢，經濟成長恐怕嚴重放緩。凱投宏觀（Capital Economics）首席經濟學家希林（Neil Shearing）表示，今年油價與天然氣雙漲，許多已開發國家的通膨率恐怕會逼近一○％。
化石燃料危機，原是政府加速綠色能源計畫的契機。然而，為了抑制通膨和確保能源安全，反而犧牲了氣候政策。
從美國、英國到法國，領導人被迫做出政治妥協。清潔能源革命是拜登（Joe Biden）去年的總統競選承諾，但隨著美國期中選舉將至、支持率大幅下滑，控制汽油價格卻成了他的首要任務。
能源諮詢公司ClearView Energy Partners董事總經理布克（Kevin Book）表示：「選舉似乎排擠了氣候變化，這是情有可原的。因為地球正在緩慢暖化，但俄烏危機卻是燃眉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