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四年，前美國總統威爾遜（Woodrow Wilson）成立了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以下簡稱FTC），這是美國一個幾乎獨一無二、權力強大的監管機構，負責制定和執行新的競爭規則。

一百多年後，許多進步派人士認為，FTC未能完成其核心使命。他們以Google、臉書（Facebook）和亞馬遜（Amazon）等美國科技巨頭的存在為例，表示獨占事業已再度接管美國經濟。

反托拉斯（Antitrust）運動名義上的領袖是美國參議員、前民主黨總統初選候選人華倫（Elizabeth Warren）。但或許現在最具影響力的成員是三十二歲的學者琳娜．汗（Lina Khan），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任命她改革FTC，使其恢復反托拉斯的初衷。

過激的反壟斷規定恐遭限制

為了讓該機構回歸他們所認為的知識根基，琳娜．汗、白宮顧問吳修銘和他們的「友軍」，正在挑戰兩黨數十年來在產業競爭政策上達成的共識，也就是「只要消費者權益沒受到損害，企業規模想多大就多大。」

但是，儘管這些進步派人士正在享受重組FTC的機會，但該機構資深官員擔心一九七○年代的情況會重演。當時，FTC發布了一系列新的競爭規範，卻遭到國會的限制，甚至在提案「禁止對所有八歲以下兒童打廣告」後被迫暫時關閉。

在FTC創始之初，國會故意讓該機構的職權範圍更廣，這樣它就能對不同產業的反競爭行為做出回應。創設它的立法者表示，這個想法並不是要打破壟斷，而是要從一開始就阻止壟斷的形成。

但這種情況在一九七○年代末發生了改變。後來成為聯邦總檢察長的保守派法學家博克（Robert Bork）撰寫了頗具影響力的著作《反托拉斯悖論》（The Antitrust Paradox）。

博克堅信，消費者應該被置於競爭政策的中心位置，即使這會損害員工或規模較小的公司利益。這一觀點自雷根政府以來，就為反托拉斯執法提供了依據。

現在，新世代的進步派學者表示，FTC和司法部都讓絕大部分的美國經濟被少數幾家公司所主導。

其中，最有名的可能就是琳娜．汗了。她二十多歲時在耶魯大學法學院寫了一篇學術論文，主張分拆亞馬遜，從而一舉成名。

自從接管FTC以來，琳娜．汗迅速開始進行改造。其中一些變化看起來像是技術性的內部改革，而另一些則是重大的政策聲明。幾乎所有變革都遭到了共和黨人士和商界的強烈反對。

FTC正在制定自己的規則，同時扮演檢察官、法官和陪審團角色，對於一個監管機構來說，令人擔憂。

拜登下令擬新規管控巨頭購併

與此同時，白宮給了它更大的任務——協助改寫支撐美國經濟的規則。根據拜登七月簽署的一項包山包海的行政命令，FTC被要求制定規則：禁止公司阻止員工跳槽到競爭對手，並防止製藥公司掏錢給非專利藥競爭對手，使其在一定時間內不進入市場。

但是，如果說這些改革讓琳娜．汗的支持者感到滿意，它們也同時讓保守派感到擔憂。他們認為，FTC既缺乏法律授權，也並非有力來完成這些變革的機構。

舉例來說，琳娜．汗表示，她想重新讓FTC對使用「不公平競爭方法」的公司提起訴訟。「不公平競爭方法」是一種概括性的企業行為，只要發生這種行為，即使沒有發生購併，或公司規模不足以壟斷，FTC仍能採取行動。然而，這種行為往往很難證明。

更具爭議的構想是，該機構將開始按照拜登的企業競爭命令制定新規則，使自己涉入層面更廣。美國商會（US Chamber of Commerce）負責反托拉斯的高級副總裁希瑟（Sean Heather）表示：「FTC正在制定自己的規則，同時扮演檢察官、法官和陪審團的角色。對於一個擁有廣大權力的監管機構來說，這令人深感擔憂。」

臉書訴訟失敗考驗FTC權威

如果琳娜．汗想知道法院會如何看待她的做法，她在接掌委員會的幾週內就得到了回應。今年六月，一名聯邦法官駁回了FTC對臉書的指控，這是它多年來最高調的一次訴訟。FTC宣稱這家社群媒體公司多年來，一直從事反競爭行為，包括收購WhatsApp和Instagram等潛在競爭對手。然而，聯邦法官裁定，FTC未能證明臉書對其市場擁有壟斷力量。

但是，即使琳娜．汗贏得了她提起的一些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訴訟，一些人仍擔心，該機構將沒有能力同時制定新的競爭規則，並改寫購併指南。

多年來，FTC預算和人力編制一直在減少。目前職員數約為一九八○年的一半，而它目前正試圖審查數量創紀錄的購併交易。在本財政年度的前九個月，它收到了二千五百七十三份大型購併前的通知，已比二○二○年全年多了五○％。

但更大的問題是，企業和律師事務所正試圖挖走FTC的人才，以應對它更加激進的做法。

二○二○年負責控告臉書的康納（Ian Conner），今年三月辭去FTC競爭局局長一職，加入瑞生國際律師事務所（Latham & Watkins）。他表示：「私部門目前支付的薪水比我在FTC的薪水高出很多。在私部門，一名法務助理入職首年可以賺二十多萬美元。在FTC，年薪僅六萬到七萬美元。」

未來幾週的某個時間點，FTC將決定是否重新提起訴訟，並對臉書的壟斷能力做出新的解釋。對許多觀察人士來說，這將是對琳娜．汗領導能力的首次外部考驗。

然而，對另一些人來說，其領導能力的證明，與其說是她打的官司，不如說是她留下的制度。「我們希望FTC成為國內外政策的領導者，」一位支持者表示。「而不是一個隨著時間流逝而腐朽的晦澀法律領域的仲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