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路標要能讓人看到，就要放置在靠近車輛行駛的地方。但不可避免的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開車的人會撞到它。如果路標的桿子很堅固，這一撞可能會撞出人命。
《九九％看不見的城市》（The 99% Invisible City），這本講述優秀設計中被低估的奇蹟、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新書，為我們提供了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案。支撐路標的桿子安裝在「滑動底座」上，它用易碎的螺栓將桿子上半部和大部分埋在地下的桿子下半部連接起來。
當汽車撞到路標的時候，路標桿子不會整個削進汽車內；相反的，路標底座很快就會被撞倒。一些「滑動底座」甚至設置成一個角度，使路標桿子的上半部被汽車撞飛。而車禍後，路標也很容易修復，因為底座本身是完好無損的。這不是很聰明的設計嗎？
做最壞打算違背人性
人本能排斥不愉快的念頭
聰明的思維有兩種模式。一種是具體的：如滑動底座系統一般的詳細設計。但另一種更為普遍的思維方式，是預知事情有時會出錯，然後據此制定應對方案。
這種思維方式，在英國「打結」的COVID-19檢測和追踪系統中，顯然看不到。這個系統在十月初出了大包。英國公共衛生部表示，有一萬五千八百四十一名確診個案既沒有公布，也沒有傳到接觸追踪系統（通知患者）。
報導指出，會出包應該是由於衛生當局使用了舊版的Excel檔案。Excel是靈活的、任何白痴都可以使用的工具，但它不適合做這種工作。它可能以幾種災難性方式突槌；本月漏報之所以發生，在於資料匯入舊版Excel時超出最大數據容量（使多出的確診個案沒有被記錄）。
但更深層次的原因似乎是，（衛生部門）沒有請任何具有相關專業知識的人思考系統故障時該怎麼辦？如果我們被駭客入侵了怎麼辦？如果有人在Excel試算表中貼上了錯誤的公式怎麼辦？如果我們達到Excel欄位數上限時該怎麼辦？
我們都應該花更多的時間做最壞的打算。這種心理習慣很實用，但它既不容易、也不會讓人愉快。
從出兵伊拉克到英國脫歐，
認真探討災難的可怕後果，
或許會促使我們做出明智決定。
我們人類因樂觀而繁衍至今。如果沒有能力將最壞的情況從我們的腦海中驅逐出去，我們就根本無法生活。誰會在糾結著「什麼地方可能會出錯」的同時，結婚、生孩子、創業或做其他重要的事情呢？抱著最好的希望是更愉快、更自然的。
因此，當我們讓自己持續關注失敗的可能時，我們必須小心，關注時間太久或關注層面太廣，我們就會因焦慮而癱瘓，也就不可能成功。
我們在採取措施預防災難時也需要謹慎。有些預防措施造成的麻煩比它們預防的要多。任何安全工程師都能列舉出由安全系統故障引起的事故清單：太多的備案增加了複雜性，也增加了通往失敗的新途徑。
克利菲爾德（Chris Clearfield）和提爾席克（Andras Tilcsik）在他們的著作《系統失靈的陷阱：杜絕風險的聰明解決方案》（Meltdown）中，講了一個我最喜歡的例子，那就是二○一七年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的大烏龍，當時《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被宣布為奧斯卡最佳影片獎得主，而小金人原本是為《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準備的。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混亂，是因為每個得獎信封都有副本——這種預防措施引發了這場災難。
思考失敗好處：
學習更快、思慮更周全
但是，僅僅因為我們很難有效思考失敗的風險，並不意味著我們應該放棄思考失敗。思考失敗的第一個好處是可以準備對策：如果你預測到可能出現的問題，你就有機會預防它們或準備理想的應變措施。
我們應該花更多時間做最壞的打算。
這種心理習慣很實用，
但它既不容易、也不會讓人愉快。
思考失敗第二個好處是快速學習的可能性。一九七○年代，航空工程師馬克格雷迪（Paul MacCready）研究人力飛機時，他的飛機——飄絲禿鷹（Gossamer Condor）——被設計成墜機後也易於修改和維修。（有一次，飛機尾翼調整是用牛皮紙文件夾夾住它。）
其他人多年來都沒能贏得著名的克雷默人力飛行獎（Kremer prize），而馬克格雷迪的團隊在幾個月內就成功了。他們成功的秘訣是，從起飛、墜機到調整的循環回饋又便宜又快。
並不是每個專案都像造一台飛機，但有很多類似的例子。當我們啟動一個新計畫時，我們可能會考慮開發原型、蒐集數據、設計小型實驗，並熱切的從那些可能「看到我們所沒看到」的人那裡尋求回饋。
如果我們預期事情會出錯，在設計專案時，就讓學習和改良成為執行過程的一部分。但如果忽視失敗的可能性，一旦失敗到來，很可能代價慘烈、且難以從中吸取教訓。
認真思考失敗的第三個好處是，我們可能會放棄那些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的計畫。從出兵伊拉克到英國脫歐的過程，認真探討災難的可怕後果，或許會促使我們做出從一開始就不採取行動的明智決定。
我已經越扯越遠了。如果所有的失敗都能被完美而優雅的預測出來，那就太好了。唉，這個世界真是一團糟。我們周圍到處都是失敗——商業模式的失敗，流行病規畫的失敗，甚至我們的民主制度的失敗。想像為所有的東西設計「滑動底座」是很異想天開的。
總歸一句，大多數事情遲早都會失敗，但有些輸得漂亮，有些一敗塗地。這一點值得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