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週,臉書創辦人佐伯格面臨他迄今最關鍵考驗之一:是否效法規模較小的競爭對手推特,對西方世界最有權勢的人物、美國總統川普有爭議內容進行譴責或審查。

佐伯格選擇了不作為,理由是承諾「言論自由」。與其他社群平台公司一樣,臉書擔心自己會在美國近期最具爭議的總統大選之前,捲入政治爭論。社群產業也不想惹惱川普。

但越來越多批評者認為,臉書不顧原則追求利潤,損害民主。對批評人士來說,佐伯格不作為似乎證明,他們最壞的擔憂是對的。

由於在已開發市場成長速度開始放慢,臉書一直忙著多角化經營,進軍潛在利潤豐厚的新興市場,在印度和印尼進行大量新投資。儘管廣告收入受到疫情的打擊,但在封城期間,使用者互動大幅提升。

與此同時,佐伯格在內部鞏固權力,用信任的副手取代旗下WhatsApp和Instagram的創辦人。

稱不當「真相仲裁者」
拒查核或刪除川普爭議貼文

他現在正計畫將三個App合併成一個互聯系統,所有消息都加密,並引入支付工具。此舉被視為「轉向隱私」(pivot to privacy),使臉書向一些亞洲所謂的超級App(如微信)又邁進了一步。在這些App中,用戶不必離開平台,就能發送資訊、金錢或購物,從而使臉書能夠將更有利可圖的數據,輸入目標廣告模式。

但臉書未來的成功,將在一定程度上依賴於佐伯格提升公眾形象的努力。

當俄羅斯在臉書干預美國總統大選,以及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數據洩露被曝光後,臉書公眾形象開始受到衝擊。

身為董事長、執行長和大股東,佐伯格執掌臉書地位是穩固的。但他不查核事實或刪除川普爭議貼文的決定,點燃新的、更具挑戰的批評者(自家員工)的怒火。

隨著美國針對佛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的抗議活動升級,川普在推特上警告:「開始搶,就開槍」。這話最初來自六○年代的邁阿密警察局長,他鼓吹對動亂的黑人社區暴力執法。

不久之後,推特決定在川普的推文前,加一個「讚揚暴力」的警告標籤。在此之前,推特已經決定對川普最近的兩條推文進行事實查核。


當川普的同樣措辭被發布在臉書上時,佐伯格拒絕採取任何行動,辯稱私營企業不應成為「真相的仲裁者」。

但自家員工反彈又快又無情。臉書近五萬名員工中,有數十名員工(有些是高層)採取了史無前例的行動,在推特上公開抗議,譴責他們的老闆給川普一個「煽動暴力」的平台,還聽不進別人的聲音。一些員工上演了「虛擬罷工」,其他人威脅要辭職,甚至有少數人真的付諸行動。

佐伯格發了一篇「希望能就此事畫出言論紅線」貼文,以此來結束長達一週的員工騷亂。文中,他承諾審查臉書與「國家威脅使用武力」相關的內容政策,審查臉書決策過程,並探討在貼文中添加警告標籤等選項。但該文缺乏具體細節,還補充說,臉書「可能不會在審查後做出改變」。

儘管對佐伯格來說不算致命,但長期來看,這場衝突可能會趕走該公司部分月活躍用戶,包括轉向抖音(TikTok)等平台的年輕使用者。

憂心被政府封鎖
被批選擇與極端主義政客合作

維吉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Virginia)媒體研究教授維迪雅那桑(Siva Vaidhyanathan)表示:「臉書在世界多數地方擔心的是,它可能被政府封鎖。佐伯格選擇與極端主義的政客合作,而不是被他們列為拒絕往來戶。」

這一事件發生在美國分歧嚴重時期,凸顯佐伯格必走的棘手外交路線:安撫兩極分化的政治派別。

一方面,任何維護臉書形象的嘗試,都意味著要回應人權活動者,這些人認為臉書在監管有爭議的內容,以及保護公民方面,做得遠遠不夠。

另一方面,臉書試圖與川普和平相處。川普競選團隊聲稱,社交媒體工作人員以自由派為主,對右翼存在偏見。不過佐伯格會與川普通電話、共進晚餐,有時作陪的是創業投資家、以大量捐款川普競選著稱的臉書董事會成員彼得.席爾(Peter Thiel)。

臉書前資安長、史丹佛大學教授斯塔莫斯(Alex Stamos)在推特上表示:「臉書的一個核心問題是,一個決策(團體)既要負責平台規範,又要讓政府滿意。」

一些為佐伯格辯護的人認為,如果社交媒體企業不能自我監管,那麼政府可能會介入,強推自己的規則,其中包含那些可能是專制的、傾向於審查的政府。

臉書的核心問題是,
要負責平台規範,又要讓政府滿意。

臉書正在設立獨立的內容審核委員會,可以有效的將這個爭議的決策外包出去。

但在正式成立之前,該委員會就已經陷入了爭議,因聯合主席之一、史丹佛大學法學教授麥康奈爾(Michael McConnell)對學生發表種族歧視言論。

臉書也表示,委員會最初審理的案件,只會是已從平台上刪除的內容,而不會把關現有貼文。

這意味著沒有正式的機制,審查或刪除政客的貼文和廣告,佐伯格才是最終拍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