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英國政府決定在新世代電信基礎設施中採用中國業者華為的設備,美國重量級共和黨參議員柯頓(Tom Cotton)警告:「允許華為建設英國的5G網路,中共將獲得全面開展間諜活動的立足點,施加更多影響經濟、政治手段。」
華為技術強,美國難封殺
事實上,英國政府內部也為此分裂成兩大陣營激辯不已,好比外交大臣拉布(Dominic Raab)直指,華為是「高風險供應商」。既然美國嚴厲警告數月,英國卻非用華為不可,答案一覽無遺:中國領跑全球科技業、美國封殺徒勞無功,它幾乎別無選擇。美國華盛頓區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資深研究員希爾曼(Jonathan Hillman)點明華為魅力:「即刻就能低價打造下一代電信系統。」
他解釋:「實質代價會在以後才浮現,但正如英國的決定所示,美國無法綁架其他國家的選擇。成本考量凌駕安全課題。況且,美國唯有提供更有吸引力的選項,才有與華為競爭的本錢。」
證據之一是,主要業者英國電信(BT)、沃達豐(Vodafone)4G設備多數由華為供應,據稱前者子公司隨事隨地(Everything Everywhere)有三分之二無線電設備購自華為;後者在倫敦外的多數地區亦然。
5G技術奠基現有4G設備,這一點強固華為的地位。意思是,布建5G時若拒絕華為,就得汰換早已安裝的華為4G設備,對任何電信營運商都是高昂成本。若以協議規定華為設備最高市占率三五%來看,BT未來五年還是得支出五億英鎊(約合新台幣一百九十五億元)。瑞典愛立信(Ericsson)和芬蘭諾基亞預計是最大受益者。
華為拿下65國5G設備合約
證據之二是,華為的技術高超。儘管它擺脫不了竊取智慧財產權的指控,但是這家中國電信巨企不僅已是全球龍頭,技術也最先進。至今,華為已經與全球客戶簽訂六十五份5G合約,近半是歐洲國家。總部位於香港的產業諮詢商佳富龍洲(Gavekal Dragonomics)駐北京科技分析師汪丹認為,英國的決定可能強化華為全球雄心,尤其是進軍德國。
5G具備引爆地緣政治力量的主因是,它不僅代表通訊能力大升級,支持派更認為,它將是支撐現代經濟的重要支柱。情報機構澳洲信號局(Australian Signals Directorate)前高階主管吉爾丁(Simeon Gilding)寫道:「5G決策反映出至關重要的靜默時刻,此際,國際事務變化無比清晰。」
「部分原因是,5G堪稱革命性技術,不僅連結人際,更可以連結每一套安裝晶片的設備與超高速、高頻寬、低延遲的通訊系統,」他補充,「意思是,倘若你擁有5G網路的鑰匙,一國政府也使用你的設備,你就掌握貫穿國家主幹的神經系統。」
美國無法綁架其他國家的選擇,成本考量凌駕安全課題,除非它提供更有吸引力的選項。
美國法規限制企業,助長中國
這種觀點並非人人埋單,但美國欠缺足以生產全系列5G設備的玩家仍是明顯反常。這一點得追溯至一九九○年代中期美國政府通過《電信法》(Telecommunications Act),削弱國內朗訊科技(Lucent Technologies)等龍頭企業實力,後者轉向中國淘金,同意中方要求與國家研究實驗室、商業夥伴共享技術、知識的遊戲規則。
當時,北美業者北電網路(Nortel Networks)總裁羅世傑(John Roth)發出深具代表性的豪語:「我們將長期致力協助中國市場打造一門本土的世界級電信業。」華為創辦人任正非正是技術移轉的受益者之一,他把家當都押在一組研究團隊,成員都在辦公桌下打地鋪,以公司為家。
諷刺的是,北電養大中國,二○○九年卻聲請破產保護,餓死自己。大量失業人才流向華為,可以說現今華為大部分5G技術智財權,是過往北電頂尖科學家貢獻。美國業者朗訊更早在二○○六年就賣給法國對手,後來被諾基亞收編。
曾有段時間,華為看似地位穩固,直到去年華盛頓展開追殺,其中又以列入「實體清單」最狠,瞬間就將它逐出美國,連帶也清洗中國高科技零組件供應商;白宮再追加一招:說服情報聯盟「五眼」(Five Eyes,指美國、英國、澳洲、加拿大和紐西蘭)其他成員切割華為。
理論上,英、美兩國之間存在「特殊關係」,即戰略事務步調一致,但這次英國無視白宮警告華為可能在5G軟體中埋「後門」,進而監聽英國機密,反而選擇站在對立面,不僅證明中國影響力迅速壯大的事實,也暴露自家困境:脫歐後外交形勢險峻,必須雙邊下注,以期在美、中兩國之間求取平衡的關係。
倫敦方面已做好心理準備,視中國為「當代核心威脅」的美國未來將會繼續施壓,儘管美國國務卿龐培歐(Mike Pompeo)一月底訪英時宣稱,美、英的密切關係「沒有面臨風險」,甚至強調:「雙方可以共同努力展現實際行動,並努力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