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初,《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哈紹吉(Jamal Khashoggi)遇害挑起全球怒火;到了月底,重量級業界領袖都藉故缺席在沙烏地阿拉伯舉辦的國際論壇,日本軟體銀行(SoftBank)創辦人孫正義卻在此時帶著心腹米斯拉(Rajeev Misra)溜進沙國首都利雅德。

他們拜會風暴中心的王儲薩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承諾「絕不背棄」,換來對方承諾永遠不忘記他們的忠誠。薩爾曼是軟銀旗下規模九百七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兆九千六百億元)的願景基金最大金主,近半資金都來自這位年輕王儲的主權財富基金。

一年多以後的今天,願景基金備受考驗,它的最大一場賭注共享辦公室初創商WeWork幾乎崩潰,其他持股價格也暴跌,撼動市場對孫正義的投資天分、對顛覆性技術的信心。在新一屆投資論壇中,他參加的場次不僅台下幾乎空蕩蕩,自己說著說著也快要打起瞌睡了。

WeWork上市失敗「超丟臉」

孫正義堅稱,將繼續注資初創企業,讓它們可以「長得更快、更大」。「我們找出最有遠見的企業家解決無解的難題,」他說,「他們必須具備最強烈的熱情,我們則是供應奮鬥所需現金。」

WeWork發動公開上市的行動失敗,是一段令人沮喪的經歷。「他覺得超丟臉,」一位親近的匿名人士說,「必須重新思考做事方法。」三個月來,軟銀股價暴跌逾一四%。十一月六日,軟銀發布最新季報,孫正義坦承監督WeWork不力,但是宣布減記四十六億美元投資後誓言重振WeWork。

五月十日,共享乘車App優步(Uber)公開上市。這一刻原本應該是持股一三%的軟銀巨大勝利,問題是,它的股票都還沒有開始正式交易就已經下跌了。當天收盤價跌幅逾七%,是預計籌資逾十億美元的上市公司中最難看的代表之一。這項結果昭示市場的覺醒時刻:虧損累累的矽谷「獨角獸們」好日子回不去了。

截至十一月十二日,優步的股價比上市價縮水三五%,願景基金的帳面虧損則是超過八億美元。不僅如此,軟銀的其他投資也多受打擊:辦公通訊軟體搜錄客(Slack)下跌四八%、生技商Vir Biotechnology小減五%。

其實,孫正義與WeWork創辦人諾伊曼(Adam Neumann)的緊密關係早就惡化。轉折點是去年底,軟銀向諾伊曼之外的每一名股東籌資十億美元以注資WeWork。但計畫在耶誕節破局,孫正義致電諾伊曼,願景已經退出,他個人只會追加二十億美元額外資本。

新資金推升WeWork預估市值達四百七十億美元,但燒錢太快,它得加快上市計畫。幾個月後,它放棄上市,意味著十一月中之後資金開始短缺。軟銀金援九十五億美元換取八○%股份;諾伊曼帶走高爭議性的十七億美元下台,同時裁減四百名員工。

「我們創造一隻怪物,」孫正義告訴同事,「我們把所有資金都給它了。」

救援行動的附帶條款有利願景基金,可比軟銀更快收回損失。軟銀的利害關係人都驚呆了,因為自家公司的現金可能被用來造福願景基金。「WeWork不是唯一的弱資產,」投資銀行傑富瑞分析師高友(Atul Goyal)說,「我們懷疑,八十多項投資中多數都屬這一類。」

有幾樁賭注預計打水漂:與優步合作的訂閱初創商公平(Fair)透露將裁員四○%;寵物照護遛狗(Wag)收過願景基金三億美元支票,已經被喊價待售。很難精算軟銀和願景基金的整體情況,部分原因是孫正義總是不斷交易,也因米斯拉採用的財務結構太高階。

米斯拉曾任職德意志銀行,在金融海嘯前堪稱實力最堅強的信貸交易員之一,甚至被喻為「現代金融先驅」。垃圾債券之王米爾肯推崇他:「金融與資本市場中有幾百種工具,沒有人比你懂。」

但是其他人反倒覺得,米斯拉是願景基金不穩定之源。WeWork事件讓內部的尖銳文化完全攤在陽光下:米斯拉帶頭製造不信任、管理混亂,而且放任高階主管與來自德銀的團隊頻頻衝突。與兩家公司密切合作的匿名銀行家擔憂,它們正在重蹈德銀覆轍:缺乏監督控管,資產負債表充斥高風險產品。


中東金援,成軟銀翻身關鍵

過往,願景基金的高速成長掩蓋檯面下的暗流,批評人士說,孫正義忽視有毒文化,可能危及這支史上最大私募基金的未來。例如,軟銀國際前財務長薩瑪(Alok Sama)曾批評WeWork投資案,後來被禁止參與願景基金業務。他在四月離職。軟銀營運長克勞雷(Marcelo Claure)也曾被剝奪直接發言權。十月底轉任WeWork執行董事長。

迄今,努力避免淪於內鬥的高階主管僅來自高盛銀行的軟銀策略長佐護勝紀,他全力控制軟銀的資產負債表過度膨脹。願景基金發言人說:「兩年來我們的企業文化進步顯著。」但熟知內情的人大打問號。

第二支願景基金將是孫正義封住批評家之口的武器,今夏才推出,預計籌資一千零八十億美元。尚無外部投資者正式簽約。幾位高階主管承認,中東盟友沙國與阿布達比的承諾至關重要:「沒有它們,我看不到成功機會。」據說王儲薩爾曼想力排眾議,履行他對孫正義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