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德國首都柏林周邊地區布蘭登堡邦將舉行地方選舉,如果民意調查夠準確,近年來急速崛起的另類選擇黨(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將大豐收:擊敗一九九○年兩德統一後穩掌當地政權的社會民主黨(Social Democrats)。

愛內鬥、互揭瘡疤

最大反對黨,沒人想和它結盟

薩克森邦的選舉也在同一天登場,接著是十月底的圖林根邦。執政的社民黨聲勢都不如極右民粹色彩的另類選擇黨。這是德國東部政界的大問題:政治版圖日益碎片化,另類選擇黨人氣高漲,但沒人想和它合作,建立聯盟日益困難。

另類選擇黨在布蘭登堡邦的領導人是考畢茲(Andreas Kalbitz),他指出,社民黨、執政的基督教民主聯盟(Christian Democrats)與領袖梅克爾(Angela Merkel)讓這些地區人民失望:「對當今執政黨的信任感蕩然無存,卻被明確立場、熱烈辯論所吸引。這就是另類選擇黨所具備的條件。」

他的信心是想掩蓋黨內令人不安的真相。另類選擇黨成立才六年,但內部的溫和派與激進派互不相讓,以至於總是給人動盪不安的印象。鮮明特色就是誹謗中傷的文宣攻勢、動不動就在社群媒體上互揭瘡疤,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疤痕和互相攻訐的傷口。

權力鬥爭結果將決定另類選擇黨命運。它是否有能力結合經濟自由主義、愛國民族主義分子,有朝一日可能與基民盟等其他保守黨派合作,甚至入主中央當家?還是它會繼續右傾,最終成為一個在選民眼中越來越被擠向邊緣的對抗政黨?

另類選擇黨的全國領袖馬騰(Jörg Meuthen)否認內訌:「人人都有不同看法,我們的辯論比其他政黨更多,這就是民主。要是政黨成員意見完全相同,那也太奇怪了。」但是政評家哈利伯(Florian Hartleb)不認同:「黨內極右派明顯想要奪權,會讓其他政黨不想和它結盟,還會嚇走溫和派選民。」

就這一點,三邦選舉可能是個試金石。黨內極右派認為,如果三地皆贏,將是擴張勢力的明證。馬騰自稱已拿下二○%選民支持,極右翼主義專家昆特(Matthias Quent)推估,秋季民意調查結束後,「極右派將墊高在黨內的權力基礎。」政黨高層因而暗示,西部慣於批評的黨員此時應當保持沉默。

對另類選擇黨內部的溫和派來說,黨中央的做法敲響警鐘。在柏林的大老漢梭(Frank-Christian Hansel)分析:「要是拿下東部三邦的代表屬於極右強硬派,對西部選民來說,就沒法放心把手中的票投給這個政黨了。」他擔心,明年二月輪到位於北方的第二大城漢堡所在的邦選舉,最終有可能失去六個席次:「之後更只會每況愈下。」

二○一三年,另類選擇黨在反對紓困希臘的社會氛圍中萌芽,二○一五年,梅克爾決定收留百萬名難民的政策,全國民眾的反對聲浪化為澆灌它的養分,反伊斯蘭的言論更與保守派選民一拍即合,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迅速成為最成功右翼政黨的代表:在全國十六個邦議會都有席位,而且在兩年內就成為聯邦議院最大反對黨。

歷史似乎站在它這一邊。英國脫歐公投過關、美國選出川普當總統、東邊鄰國匈牙利、波蘭益發專制,南邊的義大利也很快就跟進選出民粹主義政府。它原只是全球民族主義、本土主義與威權主義浪潮的一部分,但至今已經向光譜右端的同族認同主義(Identitarian Movement)移動,力反伊斯蘭、移民與多元文化主義。

極右派崛起,黨內大老怪罪媒體:「要是每個人都這樣貼標籤,人們將開始加入被這種形象吸引的人。」

極端主義難以切割

「若沒處理好,很多人會退黨」

漢梭怪罪媒體三不五時就報導黨內極右派的新聞與活動,「要是每個人都這樣貼標籤,最後它就會變成一則自我實現的預言,人們開始加入那些被這種形象所吸引的人,包括之前支持共和黨、新納粹等邊緣組織的族群。」

截至目前為止,激進派代表赫克與考畢茲籌組被視為極端主義的組織羽翼(The Wing),近來活動跡象顯示它一味排斥、貶低和剝奪外國移民,特別是穆斯林和政治反對派。他甚至發表公開談話,攻擊一直保護他不被驅逐出黨的馬騰。

不過,另類選擇黨切割極端主義觀點成員的企圖總是事倍功半,有些黨員主張,如果領導者更積極抵制羽翼崛起,全黨才會發揮全部潛力。漢梭同意:「如果大家的感覺是,我們沒有認真處理面對赫克,很多人都會退出這個黨。這是一道生存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