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中國電信設備商華為創辦人任正非在深圳總部接受採訪。這是他創業逾三十年來第三次公開與記者面對面,但緣由和前兩次沒什麼不同,都是為了消除全球對華為和網路間諜的質疑。他堅稱:「華為和我本人從來沒有從任何政府接到關於提供不適當資訊的請求。」

罕見站上火線受訪

強調「絕對不會損害任何國家」

他聲明,三十多年來,華為提供一百七十國、共三十億名客戶服務,從來沒有出現過大問題,並明確否認政府要求安裝強制性後門,更強調:「華為是一家獨立企業。在網路安全和隱私保護方面,我們致力與客戶站在一起。我們絕不會損害任何國家和個人。」

過幾天,華為發布致員工信函,提醒十八萬名員工:「未來幾年,整個大形勢應該沒有想像中那麼樂觀,我們要有過苦日子的準備。」為此,高層將修正不切實際的目標,同時也要「放棄一部分平庸的員工,降低人力成本。」

短短一週內,一貫迴避媒體關注的任正非先接受採訪自清、後發信警告,彰顯這位不滿七十五歲的掌門人打從去年十一月在內部幹部管理研討會上坦承「前路艱辛」時,就已預見這場打著國家安全疑慮的「圍剿華為」行動即將蔓延全球。

圍剿華為蔓延

「若升級至政府,不得不停售」

十二月初的事件像是點燃引信:加拿大政府應美國引渡請求,在溫哥華拘留華為財務長孟晚舟;一月初,一名高階主管更因涉嫌為中國情報機構從事間諜活動在波蘭遭逮捕。這兩樁新聞加劇西方國家疑心病,與美國站在同一邊的盟友越來越多,澳洲與紐西蘭已經跟進,最近一個擬法禁購華為5G設備的政府是德國。

任正非承認,接受或不接受華為,並不是新議題,而是一向如此。問題是,「當不接受我們的人是少數國會議員或少數人,由於他們不能代表政府,我們會繼續積極溝通。如果事態升級到政府發布命令,我們就不得不停止在那裡的銷售。」

到了那一天,他說,自然就會(把重心轉向)為那些歡迎華為的國家提供更好的服務。「我們將建設我們的網路,證明我們值得信任。它是一場技術上的公平競爭,我認為這是公平的。」

他口中的客戶指的是南歐、東歐及許多開發中國家,華為正在這些國家洽簽5G試驗協議,為此它配置了兩百億美元研究預算,放在國際天平上比較堪稱數一數二高。

但是,「5G不可能像4G一樣勢如破竹,」任正非的說明充斥著軍事術語與戰爭隱喻,「它可能是東爆一個『 地雷』、西爆一個『地雷』。 」如果華為受限無法大規模成長,每年工資、薪酬、股票分紅超過三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九千二百四十億元)的財務支出將無以為繼。

去年,華為年營收成長至一千億美元,對比二十年前僅不到十億美元。他坦承:「前三十年我們過得太順利。處在一個策略擴張階段,組織惡性擴張,但是否所有地方都是有效率的,我們要審視。為了全域性勝利,未來我們還需要做一些組織的策略精簡。」他預計今年收入將達到一千二百億美元。

接著他話鋒一轉談起孟晚舟事件。「做為孟晚舟的父親,我非常想念她,」他訴諸溫情,「我們雖親近但不夠親近。我們不夠親近的原因是,在她小的時候我參軍了。一年中有十一個月,我不能和孩子們在一起。在我回家的一個月裡,他們(白天)得上學,晚飯後還要做作業。所以,在他們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我們的關係不夠親近。」

不僅如此,當華為在衝刺成長階段,他說自己不得不為公司的生存奮戰,「我每天在辦公室待十六個小時,基本上沒時間和家人在一起。」因此,他對三名兒女都懷有虧欠,和最小的女兒尤其疏遠,「所以我能說的就是,做為一個父親,我覺得我虧欠他們。

盼孟晚舟早日回歸,「相信加拿大和美國的法律體系是開放、公正和公平的。」

公開向川普喊話

「想傳達給美國:共享成功」

在華為總部的食堂,咖啡杯上印有俯瞰海邊的燈塔照片,上頭印著一句口號:「燈塔正在等待孟晚舟早日回歸。」他說:「我相信加拿大和美國的法律體系是開放、公正和公平的。在所有證據公開之後,我們必須依賴於法院的決定,以及隨後的公正裁決。」

儘管這場專訪已經超過兩個小時,幕僚忍不住出聲打斷,但任正非仍滔滔不絕。他稱讚川普是「偉大的總統」,因為他的減稅措施有利商業發展,然後他公開呼籲美國向華為開放:「我想傳達給美國的訊息是:合作和共享成功。在我們的高科技世界中,任何一家公司或國家都越來越不可能維持或支持全世界的需求。」

至於交棒議題,他淡定的說:「接班人將自然而然的崛起……。我又不是沙烏地阿拉伯國王。」這事急不得,接著他補充:「至於我的退休計畫,取決於他們何時能夠發明一種長生不老的新藥。」